書出版了，麻煩也跟著來了。
五月十八號，《時事新報》登了一篇書評，標題是《海上花列傳》是小說還是毒藥？》。
文章寫得很長，引經據典，從孔孟之道講到宋明理學，中心思想只有一個：吳儂的小說教唆人不守婦道，破壞家庭和諧，應該止發行。
“書中的主角沈碧雲，逃婚、離家、獨自在上海謀生，此等行徑，實乃大逆不道。子應以家庭為重，以丈夫為天。碧雲之所作所為，非子之楷模，乃子之禍水。此書若流傳開來，必使天下子效仿，屆時家不家，國不國，後果不堪設想。”
我讀完這篇文章，氣得手發抖。
不是氣他們罵我，是氣他們說的那些話。什麼“子應以家庭為重，以丈夫為天”，什麼“碧雲之所作所為非子之楷模”。他們不是在罵一本書，是在罵所有想活出自己樣子的人。
沈碧雲逃婚，是因為那個男人不是好東西。離家，是因為那個家容不下。在上海謀生，是因為想活下去。這有什麼錯？
但他們不管這些。在他們眼裡，人沒有選擇的權利。嫁錯了人，忍著；被欺負了，忍著；活不下去了，忍著。忍到死，就是好人。不忍，就是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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