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念舟開始頻繁見面了。每週至見兩三次。
有時候是傍晚他來聽心閣，坐在客廳等我結束最後一位諮詢，兩個人一起走到霞飛路盡頭吃一碗小餛飩，再沿著梧桐樹下的石板路走回來。
有時候是週末我去找他，穿過法租界的一條條弄堂，走到馬斯南路那棟舊公寓樓。
那棟樓在馬斯南路中段，夾在一家雜貨鋪和一家裁店之間。灰的外牆，木製的窗框漆深綠，年久失修，有些地方的漆皮己經翹了起來，像乾裂的。樓道很窄，一個人走剛好，兩個人並排就要側。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吱呀作響，每一級都有自己的聲音，有的尖銳，有的沉悶，像一架走調的鋼琴。
我走到三樓，敲門。他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握著一支鋼筆，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指節上沾了一小塊墨漬。
“來了？快進來。”
他的聲音很輕，每次都是這樣，好像不習慣用更大的音量說話。
公寓不大，一室一廳，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也是書房，靠牆放著一排書架，深棕的木頭，有些地方出了木紋。書架上塞滿了書，中英文都有，豎著，橫著碼，空隙裡塞著雜誌和信箋。書架前面是一張寬大的書桌，木質檯面被磨得發亮，邊角有幾道刻痕，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留下的。桌上攤著稿紙和鋼筆，檯燈亮著，燈罩是墨綠的，聚在一塊很小的區域裡，只夠照亮正在寫的那一行字，其餘的地方都沉在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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