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六年西月，上海進了最好的季節。梧桐樹冒出了新葉，綠的，在下薄得亮，像一層剛敷上去的宣紙。法租界的風從黃浦江吹過來，不冷不熱，帶著水腥氣和花香，混在一起。
聽心閣的窗臺上擺著趙明誠送的那盆茉莉，花己經謝了，葉子綠得發亮。我坐在書房裡給沈念舟寫回信。
沈念舟的溫，是從很小的細節里長出來的。是細水長流的、慢慢滲的、等你回過頭才發現己經鋪了滿地的好。
比如茶。
第一次去他公寓的時候，我喝了一口他泡的龍井，皺了皺眉，沒說什麼。但那以後，他泡的茶換了。是碧螺春，水溫比以前低了一些，茶葉在杯底舒展開來。
我問了一句“你換茶葉了”，他說“嗯，你上次喝龍井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我的眉頭皺了一下，就那麼一下，他就記住了。從此以後，他的屜裡永遠備著一罐碧螺春。
比如圍巾。初春上海早晚的溫差大，白天熱得穿單，傍晚風一吹又涼颼颼的。每次見面，他都會從包裡掏出一條圍巾遞給我。
一個洗得發白的深灰羊圍巾，邊角有些起球，但很乾淨，聞起來有洗皂的味道。他遞給我的時候作很自然，我不接，他就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也不催我。走的時候我總會圍上，圍巾太長，在脖子上繞了兩圈還拖出一截，垂在大外面，後來我也懶得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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