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法租界的梧桐葉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枝頭掛著，枯黃卷曲，像一個個人到暮年還不肯閉上的眼睛。聽心閣的煤爐還沒生，客廳裡有些冷，我披著一件薄棉襖坐在沙發上翻看下個月的講座提綱。
白從樓下上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但火漆封口上著一個印章那枚印章我見過一次，在杜維鈞送來的請柬上。
信不長，只有一頁紙。杜維鈞的字寫得很漂亮，跟他這個人一樣，緻，冷峻，每個筆畫都恰到好，不多一分嫵，不一分力道。
信上寫著：“吳小姐，聽說你最近有了意中人。沈念舟，一個窮編輯。我本來不信，但核實過了，是真的。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選他。方便的話，來我書房喝杯茶。杜維鈞。”
我知道我不能不去。
這個人你越躲他越來勁，你不躲他反而覺得沒意思。我從櫥裡拿出那件藏青的呢子大，領口別了一支銀質的蘭花針。
杜維鈞的公館在虹口的一條僻靜的街上，維多利亞風格的建築在暮裡像一隻蹲著的巨。門口的印度門衛認識我，沒有攔，推開門讓我進去。男僕領我穿過走廊，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他的聲音。“進來。”
書房裡只點了一盞檯燈，聚在書桌上，周圍都是暗的。他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書，但沒有在看。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酒在燈下泛著暗紅的，像。他沒有站起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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