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暴颳了整整一夜，嚎得像是要把整片廢墟嚼碎了再吐出來。林野也整整一夜沒閤眼。倒不全是因為那鬼哭狼嚎的風聲——尖銳的呼嘯裹著金屬碎片刮過巖壁，那靜確實磨人，像拿銼刀在你腦子裡來回拉——更要命的是他的腦子本停不下來。阿禾講的那些東西翻來覆去地在裡頭滾：源星怎麼崛起又怎麼覆滅，脈怎麼覺醒怎麼知，千年間被困死在這片垃圾場裡的民，還有他自己手裡那塊碎片。那塊會跟心跳一個節奏跳的墨藍碎塊。
快天亮的時候，風聲漸漸收了。林野從那張邦邦的簡易床上撐起子，到口的階梯上坐下。金屬板還關得嚴嚴實實，但隙裡進來的天己經從渾濁的暗紅慢慢褪了灰白——廢燼星帶的“早晨”來了，死氣沉沉的，不帶一丁點暖意。
他把右手攤開，擱在膝蓋上。碎片安安靜靜地躺在灰白的微裡，脈的節奏還是跟他的心跳嚴合，不快不慢，像一個睡沉了的人的鼻息。林野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幹了件從沒試過的事——他把眼睛閉上了。不再用眼睛去看它，而是用阿禾說的那種“知”去找。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黑。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只有頭頂地面上殘風拖著尾音的嗚咽。
然後，某個深，泛起了一點溫熱。
不是從掌心傳來的，是從更深的什麼地方。像是腔最裡頭，又像是脊椎尾那裡，又或者是個他說不清楚但確確實實存在的角落。那點溫熱非常微弱，弱得像燒到盡頭、隨時要滅掉的燭火，但它真的在。而且它也在脈。一下接一下，跟他心跳踩在同一個點上。
林野猛地睜眼，掌心己經了一層汗。
“起這麼早。”阿禾的聲音從後飄過來。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坐在床邊，裹著那條洗到發白的薄毯，頭髮蓬蓬地支稜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整個人一團，像只剛從裡探頭的沙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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