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行駛在空曠的長安街上，車碾過路面，發出特有的沙沙聲。車沒有空調，窗玻璃搖下了一半，夏夜殘留的、帶著些微涼意的風灌進來，吹著冷清妍額前汗溼的碎髮。靠在並不算舒適的帆布座椅上，藉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稀疏昏黃的路燈線，審閱著竹青在極短時間用鋼筆謄寫、還散發著油墨味的《關於對岸報線索置之初步預案》。
紙是常見的報告紙，字跡工整卻帶著匆忙的痕跡。預案很詳盡，條理清晰。第一部分概述了當前形勢：“青鳥”己確認登上開往對岸的貨“順安號”，預計西十八小時後抵達基隆港。“深潛”二組兩名員以船員份混該船，實施不間斷監視。對岸方面，己急啟用代號為“灰鷂”、“夜”的兩名長期靜默關係，負責接應和外圍報支援。預案列出了“青鳥”在對岸可能的三條聯絡線，以及對應的監控、追蹤、必要時實施控制的方案。最後，是極端況下的“清除”選項，包括地點選擇、撤離路線和事後掩飾方案。
預案的核心思路是：放長線，跟到底，力爭一網打盡對岸方面的接收網路，並逆向追查其可能的國際上級。但預案也明確指出了風險：對岸環境特殊，敵特機關經營日久，盤錯節，一旦“青鳥”察覺或被驚，極易斷線，甚至可能反噬我方人員，造難以彌補的損失。
冷清妍的目在“手”和“清除”幾個字眼上停留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在糙的紙面上挲了一下。吉普車拐一條林木掩映的寧靜道路，一棟外表樸素、戒備森嚴的三層小樓出現在視線中。龍王辦公室所在的院落到了。
經過嚴格的證件檢查和口令核對，冷清妍獨自穿過爬滿藤蔓的走廊。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布鞋落地的輕微聲響和遠約傳來的電報鍵聲。龍王辦公室的房門是厚重的木料，虛掩著，裡面出燈。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龍王沉穩的聲音傳出，帶著一熬夜後的沙啞。
冷清妍推門而，反手將門關好。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寬大的舊辦公桌，幾把椅子，兩個高大的檔案櫃，牆上掛著大幅的全國地圖和世界地圖。龍王坐在辦公桌後，桌上臺燈的暈照亮了他面前的檔案和那張飽經風霜卻依舊剛毅的臉。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軍便裝，沒有戴帽子，見冷清妍進來，抬起了頭，眼神銳利如常，但在看到眼下的淡青和掩飾不住的疲憊時，微微了一下。
“首長。”冷清妍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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