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令正式下達的前一天，祁同偉回了一趟漢東大學。
不是省廳要求的，是他自己覺得該去。借調轉正式的訊息己經傳開，刑偵總隊上下都在忙接的事——方明幫他把臨時辦公位換了正式辦公室，人事送來了新的工作證，連食堂的阿姨都多給他打了一勺紅燒。但他心裡有個結，必須在調令生效之前解開。
漢東大學政法系的門衛還是老張。老張比去年更老了些，老花鏡的斷了一，用白膠布纏著。他從報紙後面抬起眼皮，認出來人，笑了：“喲，祁局——不對，現在該祁總隊了。高老師在辦公室，你上去吧，不用登記。”他拍了拍桌上那本翻得起邊的來訪登記簿，補了一句，“你這孩子，從畢業到現在，每次來都不用人登記。”
祁同偉道了謝，走進那棟爬滿爬山虎的灰磚老樓。樓梯還是咯吱咯吱響，牆壁上的歷任系主任照片又添了一張新的——是去年退休的老教授，照片裡的老人穿著中山裝，笑容拘謹而莊重。他路過時腳步放輕了幾分，像是怕驚擾那些掛在牆上的歲月。
高育良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不是高育良一個人的聲音，是兩個人在談。一個沉穩，一個年輕。祁同偉在門口站住，正準備等裡面的人談完再敲門，門卻從裡面被拉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政法系研究生的校服，懷裡抱著一摞剛列印好的論文初稿，墨香還沒散。他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穿警服的人，愣了一下，然後趕側讓路：“您找高老師？請進請進。”
祁同偉朝他點了點頭，推門進去。
高育良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幾份論文開題報告。窗臺上那盆君子蘭己經謝了，但葉子仍然油亮。旁邊那張新葉的照片還立在原，旁邊又多了一張——是這盆君子蘭今年春天開的花，淡橘的花瓣在黑白底片裡呈現出溫潤的灰度。高育良抬頭看見是他，摘下老花鏡，角浮起一笑意，用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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