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仁案告破的餘波未平，祁同偉就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電話是方明打來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他極在這個老刑偵上聽到的微妙緒——介於意外和提醒之間。“李達康的秘書剛才打電話到總隊，說李書記想見你。”
祁同偉手裡的筆停在半空。李達康這個名字，前世在他生命裡佔據了太大的分量。那時候他們是漢東省最年輕的兩個副省級幹部，一個管政法，一個管經濟，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裡卻在無數個專案審批、人事安排、政策博弈上較過勁。李達康是出了名的工作狂，霸道、強勢、不近人，為了GDP可以連續幾個月住在工地上。他做呂州市長時創下的“達康速度”至今仍是全省招商引資的活教材，但他那種“唯效率論”的執政風格，也得罪了無數人。
前世，祁同偉和李達康從來沒有真正站在同一條戰線上過。他們是兩條平行線，各自在自己的領域裡爬到高，偶爾在常委會上撞，火花西濺，但從未真正理解過彼此。現在，李達康還是省城市委書記，還沒有進省委常委。而他，剛剛從一個鄉鎮派出所長變省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兩條線的人生軌跡，在這一刻忽然被命運拽了一下，朝彼此偏了過去。
“他說什麼事了嗎？”祁同偉放下筆。
“沒說。只說想‘瞭解一些況’。我估計，一方面是程立仁案的偵破過程，案子在省城地面上發生，他這個市委書記不可能不關注；另一方面——”方明頓了一下，“李達康最近在省城搞作風建設，公開表態要‘整治懶政怠政’，你辦的這個案子正好撞在他槍口上。不過我提醒你一點：李達康這個人不打無準備之仗。他主找你，很可能想從你這裡到程立仁案涉及哪些歷史審批環節、有沒有和高速建設板塊叉的部分。你現在是省廳的人，代表的是刑偵總隊，分寸你自己把握。”
“明白。”
省委大院和省公安廳在同一條街上，步行只需一刻鐘。祁同偉沒有車，自己走過去。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剛剛冒出芽，行人裹著薄羽絨服匆匆走過。他在省委門口登記，門衛核對了他的證件，打了個電話確認，然後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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