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像在眉心的一方墨，柳夜白與蘇芷蘭並肩立於巷口轉角，後是依稀市聲與夜市燈火，前方便是宮廷巨流裡漩起的暗湧。他抬手虛擋路旁一盞紙燈的斑，低聲一笑：“芷蘭姑娘，你說若此局為圍棋，可還下得盡興？”
蘇芷蘭一縷青垂落鬢側，目冷淡自眼底攢起卻含細碎暖意：“殿下好棋興，倒不知這一步終究算算計，還是自投死角。”語未落，轉便挽住他袍角，指尖清涼，“左邊巷口的腳步，是刑部的探子，右街糟坊後頭藏著宗人府的舊人。再往前一步，過了菜市衚衕，就是東宮那位的暗樁。”
柳夜白佯作苦惱，手指敲了敲額角：“好啊，我不過尋個夜攤吃碗麵，怎的巷口都快塞滿人心了。”
芷蘭角輕彎，“那殿下還打算如何？”
“既棋局，豈有不落子之理……芝蘭，這一子，需你與我同心。”
話音甫落，角落傳來急促鳴，乃陸舟約定的聯絡暗號。隨其後，是他本人的影，一半舊醫袍，髮髻鬆垮，懷裡揣著半隻饅頭，步履慌張地撞進巷來。“殿下，姑娘，一切就緒！刑部搜查那邊我放了兩包催眠香，宗人府那夥人怕是現在正迷糊地數自家腳趾頭。東街那邊給紀大人——哎呦，是我今晚醫太湛還是他們實在沒戒心？”
柳夜白按劍帶，鄭重其事：“舟，你要自信，你的餿主意往往比天災還管用。”說罷，三人相視一笑，那夜風竟添了幾分肅殺裡的輕快。
沿著衚衕深，紀懷瑾著素朝服，背手立於窄巷深影中。他目如炬，見三人蹤影閃現，才從容道：“你們來的正好。此番局面既破，需趁夜以疾，呈印綬於新盟。”語落微頓，遞出一封漆封書信。信紙微卷，現“懷遠侯府”朱印——竟是此案的最大外藩暗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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