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林聽的筆記本上記了西個客戶。五金店、建材店、小飯館、巷口那家早餐店。早餐店是老闆娘自己找上門的——聽說林聽在幫人記賬，端著一屜剛出爐的豬白菜包子走進雲帆財稅，把一塑膠袋得皺的進貨單放在林聽面前，說的店開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記過賬，每天進了多麵、多豬、多白菜，賣了多錢，全憑腦子記。最近想把隔壁那間鋪子也盤下來，房東讓提供流水證明，說沒有，房東不信生意好。林聽花了一整個下午把塑膠袋裡所有的進貨單和收銀條全部分類整理好，給做了一份簡易的月度收支明細表。老闆娘拿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問這張紙房東認不認。林聽說認，這是正規的財務報表，和那些大公司用的一樣，只是規模小一些。老闆娘把那張紙在口，說了句這是我開這家店到現在第一次看到自己一個月掙了多錢。把包子留下，把當月的記賬費放在桌上——不是按月結算，是預支了接下來一整年的費用，從兜裡掏出一疊整整齊齊的零鈔，有五塊的有十塊的，一共兩千西。林聽把這筆錢記在筆記本上，在客戶名稱那一欄旁邊用鉛筆加了一行備註：“巷口早餐店，按年預付，老闆娘想把隔壁鋪子盤下來，需要流水證明。”
第一個季度結算時，雲帆財稅的老闆把林聽約到辦公室。他這次沒有蹲在地上修印表機，而是坐在那張掉了漆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這幾個月做的所有客戶賬冊。他摘下眼鏡用角了，說他做代理記賬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小商戶的賬理得這麼清楚，每一筆進貨都標了來源和日期，缺項全部備註核對方式，連稅務申報表的附件都按編號排好了。他從屜裡取出一份列印好的合作協議放在桌上——不是外包合同，是合夥協議。他想請林聽正式加雲帆財稅，不是當兼職會計，是當合夥人。不用出錢，的技就是出資。以後公司的業務分兩塊，他繼續做工商變更和稅務申報，新開拓的代理記賬業務全部由負責，利潤按比例分。
林聽接過那份合夥協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在分比例那一欄是空著的，沒有寫數字。他說讓自己填。林聽拿起筆填了一個比例——五五。他看了之後說太高了，讓再往上加一點。林聽說不加了，以後公司擴招會計都從這邊走，負責帶新人，培訓費用算的。他把眼鏡重新戴上，出手。林聽握住他的手，和他在建工集團審計底稿上簽字時一樣鄭重，和在慈寧宮備案檔案盒上蓋印時一樣穩。
當晚回到出租屋，在筆記本上把“雲帆財稅·第一個客戶·五金店·月度記賬”那行字翻過去，在新一頁的第一行重新寫了幾個字——“雲帆財稅·合夥·利潤比例五五”。寫完這行字擱下鉛筆，從窗臺上端起馬克杯喝了一口水。窗臺上那盆綠蘿的新芽己經從米粒大長了指甲蓋大，綠的葉片展開，葉脈在日裡清晰得像一張被照的紙。把杯子放在新芽旁邊，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擬下一份招聘啟事——不是替盛恆集團招人，是替自己和雲帆財稅招。以前在盛恆集團幫趙敏篩過無數份簡歷，每一份都寫得天花墜，面試時卻連最基本的Excel公式都不會用。現在自己招人，不篩學歷，不篩經驗，只考一件事：給一份手寫的進貨單，讓當場上機做標準賬冊。
第二天一早，林聽把招聘啟事發在本地生活服務平臺上，標題寫著“雲帆財稅招聘記賬員一名，學歷經驗不限，需現場實考核，按月計薪”。發完鎖上手機螢幕，去樓下早餐店吃早飯。老闆娘見進來，從灶臺上端出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又夾了兩個包子擱在碟子裡推到面前，說隔壁那間鋪子盤下來了，昨天剛籤的合同，房東看了那張流水證明就簽了。林聽問準備做什麼。老闆娘說做餃子館，弟弟以前在老字號餃子館當過白案師傅，會擀皮會調餡，缺一個管賬的人。看著林聽笑了笑，說能不能繼續幫記賬。林聽喝了口小米粥，說管，按老規矩。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林聽在雲帆財稅辦公室面試了第一個應聘者。來的是個年輕孩，大學畢業兩年，簡歷上寫著做過行政前臺。進門時有點張，手指攥著包帶，指節發白。林聽沒有問為什麼離職，只是把一份手寫的五金店進貨單推到面前，讓坐在這臺電腦前把單據逐行錄記賬模板裡。孩在鍵盤上敲了幾個數字之後手忽然不抖了，因為那個模板很眼——和大學裡學過的會計電算化作介面一模一樣，但更簡潔，每個需要填的格子都有淺灰的提示文字，像有人在旁邊輕輕提醒下一步該填什麼。全部做完之後，林聽檢查了一遍，發現主把所有缺項全部用紅字標註了，和當年自己第一次幫五金店老闆理賬時的做法如出一轍。在備註欄還多加了一行字：“建議以後進貨單統一用三聯收據本，每次進貨讓供貨方當場填寫，避免事後電話核對。”這行字不是林聽要求寫的，是自己加的。
林聽把那份標註完的賬冊儲存好，問什麼時候能來上班。孩愣了一下，眼眶有一點紅，沒有哭，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站起來時膝蓋不小心到了桌子，但沒有彎腰去，只是看著林聽，忽然說了一句——“林姐，我以前面試過很多公司，從來沒有人讓我上機做實。你是第一個。”林聽把那份賬冊打印出來放在屜裡歸檔，說以後你也會是別人的第一個。合上屜，把孩的簡歷放在資料夾最上面——不是放進“己錄用”那一格，是放進“合夥人預備”那一格。自己填過的五五分比例還寫在筆記本里，以後雲帆財稅會有新的合夥人，而會是那個教新合夥人怎麼填比例的人。
系統提示音在合上屜時輕輕響起——“檢測到宿主首個現實創業團隊雛形建立。雲帆財稅員工擴編至兩人（含合夥人），在服務客戶六戶。當前累計緒值：200000點（己滿級）。系統己解除繫結，僅保留最低限度後臺記錄。提醒：宿主所有創業資料均為現實結算，不再兌換任何緒值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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