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比平日遲。雲層得很低，灰濛濛的，把整座城罩在一口倒扣的鍋裡。沒有風，沒有鳥，連街上的狗都不吠了。
季明昭站在銅鏡前，把那件石青的褙子最後整理了一遍。領口的銀線蘭草在晨裡泛著冷，頭髮梳高髻，銀簪別得端端正正。左眼尾那顆硃砂痣在外面，不遮了。碧桃把那方海棠手帕遞過來，接過去，塞進袖中。
“碧桃，你在家等我。”
碧桃的眼眶紅了。“三姑娘，奴婢等您回來。”
季明昭沒有說“我會回來”，也沒有說“不用等”。只是看了碧桃一眼，轉走出了門。
季府的馬車在門口等著。車伕老周頭看到出來，把腳凳放好，手要扶。沒有扶，自己踩上去了。車簾放下來，把外面的遮住了。車廂裡很暗，只有簾子隙裡進幾線，落在地板上，細細的，像針。
馬車啟了。車碾過青石板路，咕嚕咕嚕的聲響在安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清晰。季明昭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袖中的詔地硌著的手臂，像一塊骨頭。用手指了那凸起的地方，涼的，的，還在。
宮門在。馬車停了。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午門。門開著，黑的，像一張張開的。走過去，穿過門，走進紫城。晨從東邊照過來，把的影子投在紅牆上，長長的，瘦瘦的。腳步聲在宮道上回，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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