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柱國不必多禮。”上婉兒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個字的音都咬得恰到好，像是在草詔的時候已經習慣了讓每一個字都準到沒有歧義：“我今天是來聽詩會的，不是來當舍人的。”
賀知章在一旁哈哈大笑：“舍人來聽詩，我們這些寫詩的還敢寫嗎？寫得好也就罷了，寫得不好，被舍人記在心裡，將來某一道制誥裡暗藏一句貶損的話，那可怎麼辦？”
上婉兒看了他一眼，角微微一彎：“你就是賀知章？你的那句詩，‘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天下人都知道好。我若在制誥裡貶損，天下人不服。”
“舍人好才學，也知道這首詩！”賀知章一愣，然後笑得更響了。
上婉兒這個回答，既沒有否認自己有權在制誥裡寫什麼，又不聲地捧了他一句。他端起酒杯，說就衝舍人這句話，今天要多喝三杯。
當天的宴席就這麼開始了。
上婉兒坐在陳子昂的左手邊。不坐首席——首席讓給了賀知章，自己挑了一個靠水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見水上的落日。後的宮把琴放下來，把匣子開啟——裡面是一套茶，越窯的青瓷，釉像雨後的天。親手煮茶，作很慢，每一個步驟都清清楚楚。炙茶、碾茶、篩末、候湯，手腕轉的幅度不大不小，像是寫字的筆勢。
陳子昂看著煮茶，想起那年在書房為自己研磨的樣子，忽然說了一句：“舍人這手法，不像在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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