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心中微，杜預……的確是位名垂青史的儒將，舉手之間滅了吳國，三國歸晉。他目轉向一直安靜聆聽的張九齡，問道：“子壽，你呢？你將來最想做什麼？”
張九齡正沉浸在方才詩詞的意境和杜並的話語中，聞言連忙起，恭敬而認真地回答：“回陳拾，晚生……晚生最想做的，是修路。”
這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眾人哈哈大笑。
“修路？”杜審言挑了挑眉，覺得這寒門子弟的想法真是怪異。
“是！”張九齡眼中閃爍著務實的芒，“誠如先生剛才所言，晚生出嶺南，親眼看到大庾嶺梅關‘人苦峻極’之艱險！嶺南產饒，然與中原通，唯有崎嶇山道。商旅往來，貨轉運，輒經月，攀藤附葛，苦不堪言！若能開鑿出一條貫通南北、坦如砥的通衢大道，使嶺南之貨暢流神都，中原之風惠及百越，則兩地百姓皆其利！此乃晚生平生所願！”他描繪著藍圖，帶著年人特有的熱忱。
“好！好一個‘修路’！”陳子昂眼中終於出了真心的、激賞的笑意，連日來心頭的霾彷彿也被這務實的理想驅散了幾分，“為百姓立命，此志何其高遠！比那空談詩賦、坐而論道的報國強勝百倍！”
此時，杜審言也拿起了張九齡之前呈上的詩文稿本，細細翻閱起來。他起初帶著幾分挑剔，但越看神越是鄭重，眉頭時而鎖，時而舒展。他年輕時與寫下千古名篇《滕王閣序》的王好，王曾贈他《送杜府之任蜀州》。放下文稿，杜審言難得地沒有出言譏諷，反而長嘆一聲，那聲音裡竟帶著幾分遲暮的蒼涼：
“老夫狂悖半生，常言‘有我在，當得諸公頭不得抬’！然歲月蹉跎，半截子已黃土……”他環視眾人，目最後落在張九齡上，那份傲氣化作了坦率的欣賞與一不易察覺的憾：“唯恨不見接踵者！今日觀子壽之詩文，骨氣清剛，志向高遠，文質兼，不輸我那位寫出‘落霞與孤鶩齊飛’的故……好！好！嶺南有此麟兒，老夫心矣！”能得到眼高於頂的杜審言如此評價，實屬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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