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書房的案頭,靜靜躺著魏大遣心腹駱十六冒死送來的營州書。信紙糙,墨跡間彷彿還帶著遼東的風沙與腥氣。
信中,魏大跟陳子昂訴說了前線的真實煉獄,字裡行間,更出一種令人心悸的不祥預。寥寥數語,如同鐵錐,刺穿了營州都督趙文翽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的虛假捷報,還有神都城虛幻的盛世華袍。
“難道就任由趙趙文翽這彌天大謊矇蔽聖聽?!沒人說出真相嗎?”陳子昂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營州若失,遼東門戶開,數萬契丹鐵騎一旦突破營州,沿渝關、盧龍要塞長驅直,七日之,必能飲馬永定河畔!屆時營州、幽州的百萬生靈塗炭!這滔天罪責,誰來擔待?!”
“伯玉,你剛回。實話跟你說吧,陛下老了,已不似當年的天后,這些年梁王權勢滔天,他比魏王更有手段,朝堂言路早已閉塞,說出真相往往要付出的代價!”喬知之猛地攥住陳子昂的手腕,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你可還記得…狄公當年陷囹圄?那牢房的磚裡…滲出的是暗紅的!你家裡還有小妹,還有陳斐和陳,要三思而後行。”
提及妻子兒,陳子昂瞳孔驟然收!四年前,就連宰相狄仁傑都被來俊臣構陷下獄。正是喬知之和他行走於刀尖之上,冒險協助狄遠傳遞那封以命寫就的書,託付李昭德送到武則天面前,才為狄公爭得一線生機。
此刻喬知之重提舊事,字字句句皆是淋淋的警告——這巍巍武周的朝堂,早已築起無形的銅牆鐵壁,稍有不慎,便是碎骨,萬劫不復!更何況,現在李昭德也被貶出京。
“黑雲城,遼東的腥風雨已迫在眉睫!你我豈能閉目塞聽?今日席間之言,言猶在耳!邊關將士的不能白流!營州幽州百萬生民的命,豈能不顧?!”上柱國陳子昂站在庭院中央,仰首北,夜如墨,得人不過氣,他發出一聲沉鬱的長嘆。
“伯玉啊……”喬知之沉默了良久,終是無奈一嘆,“十年了,你還是這副古道俠義熱腸,真是一點沒變,你還如當年初到長安那般赤誠的年!”他抬眼,目復雜地看向陳子昂,語氣凝重如鉛:“你若執意要捅破這天,唯有借力打力——用銅匭,必須重新謀劃和寫告信……”他深吸一口氣“銅匭,那是口噬人的猛!投書如投名,亦是賭命!必須思慮,做到無一紕。你可知銅匭祭出的第一個死鬼是誰?正是製作銅匭的魚保家!送匿名信,駱十六比你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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