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明來布莊喝茶那天，下著小雨。冬月的雨不大，細如牛，落在南市大街的青石板路上，溼漉漉的，映著兩邊的招牌幌子。
他進門的時候，帽子上沾了一層細的水珠，把帽子摘下來遞給春蘭，春蘭接過去掛在架上。老陳在裡面對賬，聽到李宗明的聲音，探出頭來了聲“李會長”，又回去了。
沈荷請他去後間坐。春蘭倒了茶，退出去帶上了門。李宗明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喝茶，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荷面前。信封沒有封口，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幾頁紙。
“商會部的檔案，你看一下。”他的聲音得很低。
沈荷出檔案，一頁一頁地翻。
紙上印著“上海總商會部傳閱”幾個字，下面是一行日文名字——“中村健一”。旁邊用鋼筆寫著幾行批註，字跡潦草，但資訊很清楚：西十五歲，東亞同文書院教授，日本陸軍省特派，接替山本一郎負責上海報網。
沈荷的手指在那幾行批註上停了一下。“中村健一，和山本是什麼關係？”
李宗明娓娓道來。“山本在陸軍士學校的時候，中村是他的教。山本學的那些東西，一半是他教的。這個人我見過一面。去年商會的一個酒會，日本人派他來做文化流，他站在臺上講中日親善，講了一個時辰，一個字都沒有說錯，一個字都沒有多說。臺下有人問他東北的事，他說‘那是政治問題，我是學者，不懂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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