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靜坐於凌雲宗深的閉關室已三百年。
室是他親手佈下的聚靈陣，四壁鑲嵌著千年寒玉，吸納著天地間最純的靈氣，卻也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與煙火。無晝無夜，無寒無暑，只有靈脈流轉時發出的細微嗡鳴，像歲月在無聲地流淌，映著他垂落的眼睫，投下淡淡的影。他周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白，那是靈力凝聚到極致的徵兆，眉心的元神印記微微閃爍，昭示著他正在衝擊那傳說中無人及的混元境——一個能讓神魂與天地同存、跳出迴桎梏的境界。
三百年前，他踏平魔雲宗，一劍斬落鎮魔門長老玄煞，染遍青石鎮的街巷；後來，他在青石鎮旁的凌雲山上立宗，取名凌雲，庇佑一方修士，收納那些無依無靠、心懷大道的年，將當年凌雲失去修為的憾，化作了守護他人的執念。這三百年來，凌雲宗從一座不起眼的小宗門，逐漸發展青石鎮周邊最影響力的修行門派，弟子遍佈四方，威日隆。而他，秦默，始終是凌雲宗不可逾越的巔峰，是所有弟子心中的信仰，是世間修士眼中的傳奇。
可修行至巔峰，最忌無無。混元境的門檻，不僅在於靈力的積累，更在於神魂的圓滿。秦默的靈力早已足夠支撐他突破境界，可他的神魂，卻始終有一殘缺，像被什麼東西牢牢鎖住，難以與天地真正相融。
那殘缺，源於三百年前的那一抹殺意。
無數個深夜，當室的寂靜吞噬一切時，秦默總會想起那個年——魔雲宗宗主蘇。那時的蘇，囂張跋扈，不可一世，仗著父親是魔雲宗宗主，仗著有鎮魔門撐腰，隨意欺修士，殘害百姓，最終被他一指滅殺，經脈盡斷，死狀悽慘。可隨著歲月流轉，那份快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難以言說的執念。他後來查到，蘇自便被蘇濤寄予厚，被鎮魔門長老玄煞當作棋子培養，從未有過選擇的權利。他的囂張，不過是掩蓋心怯懦的偽裝；他的跋扈，不過是被宗門與權力裹挾的不由己。說到底，他也只是個被命運控的年，並非十惡不赦之徒。
秦默曾見過蘇年時的畫像，那是一張尚帶稚氣的臉，眉眼間有未經世事的清澈，只是被後來的戾氣所掩蓋。他常常想，若是蘇沒有生於魔雲宗，若是他能遇到一個引他走上正途的師父，若是當年自己沒有一時怒，趕盡殺絕，那個年，會不會有不一樣的人生？
一念生，萬念起；一念渡，萬念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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