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漢會”像一顆投深潭的石子，在皇城司與呂端等人織就的細羅網中，激起了一圈圈愈發清晰的漣漪。然而，隨著探查的深，這潭水卻顯得比預想的更加幽深渾濁。
王審琦麾下最得力的幹探之一，化名“老刀”，以行商份混跡於汴梁三教九流之中，數日後帶回一個令人意外的訊息：“興漢會”的核心員，似乎並非想象中純粹的“前朝餘孽”或“失意武人”，其中竟有不是近年科舉不第、或仕途蹉跎的年輕士子。他們聚在一起，除了發些牢，更多是探討經義時政，言論間對“五代武夫政”深惡痛絕，對陛下“杯酒釋兵權”、“倡行文治”之舉，竟頗多讚賞。至於與李筠叛軍的糧草牽連，據“老刀”暗中接的一名邊緣員酒後吐，似是會中某個“頗有資財、門路極廣”的員，私自攬下的“買賣”，會中首腦起初並不知，事後大為火，卻己難以挽回。
“也就是說，這個‘興漢會’，可能更像一個議論時政、略有激進、但未必以顛覆朝廷為首接目的的文人結社？與李筠的牽連，更像是會中個別人的投機行為？”趙匡胤聽著王審琦的報，指尖在案上輕叩。
“目前線索指向如此。”王審琦謹慎道，“但會中員複雜，不排除有人借其名頭行不軌之事，或會首本另有圖謀。且其言論雖贊同陛下抑武，但對朝中某些‘倖進’文臣、對吏治積弊，抨擊甚烈。”
“倖進文臣？”趙匡胤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字眼，“可有點名？”
“提及不多，但話裡話外，似對趙普大人快速升遷、以及其任用如呂端等並非科舉正途出者，微有譏諷。”王審琦如實稟報。
趙匡胤眼中閃過一瞭然。文人相輕，自古而然。趙普以幕僚出，並非進士高第，卻得皇帝信重，掌樞、參大政，自然會引起部分恪守“科舉正途”計程車人非議。呂端以吏員拔擢，更是如此。這個“興漢會”，或許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朝野一部分“清流”或“守舊”士人的心態。
“繼續查。重點是兩件事：一，那個私自倒賣軍糧給李筠的‘有資財員’，究竟是誰？背後還有何人？二，這會首的真實份與最終目的。至於那些議論，”趙匡胤頓了頓，“只要不涉謀逆，不必過於深究。言者無罪，朕還聽得進幾句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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