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元年的初冬，汴梁城在經歷了一場疾風驟雨般的清洗後，似乎陷了一種異樣的平靜。但這種平靜之下，是噤若寒蟬的恐懼與暗流湧的揣測。
李繼勳通敵叛國、勾結商、侵吞軍資的滔天大罪，連同其家產被抄沒、子嗣流放的結局，由朝廷正式頒告天下。與之同時公佈的，還有南方數家豪商巨賈、漕運系統數十名吏的罪狀與懲。一時間，朝野震撼。誰能想到，那些平日道貌岸然、家資鉅萬的紳豪右，背後竟有如此目驚心的罪惡？而陛下不聲間，竟己將其連拔起，手段之果決，查辦之迅猛，令人不寒而慄。
茶館酒肆中，無人敢高聲議論此事，但私下的竊竊私語從未停歇。有人拍手稱快，認為陛下英明，掃除蠹蟲；有人兔死狐悲，擔憂牽連過廣；更有人暗自心驚，猜測著這場風暴是否真的己經過去，那未曾明言的“朝中同黨”與“宮中關聯”，又指向何方？
朝堂之上，氣氛更是微妙。原本因“杯酒釋兵權”而略顯躁的武將們，此刻大多沉默了許多。文佇列中，往日與漕運、戶部、工部往來切的員，個個面肅然，目不斜視，生怕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幾位風聞與李繼勳或有舊誼，或與涉案南方豪商籍貫相近的員，更是告病在家，深居簡出。
就在這抑的氛圍中，一隊不起眼的馬車，在一個霧氣瀰漫的清晨，悄然駛汴梁，經側門首接進了皇城司的一僻靜院落。車上下來一人，青衫布履，面容清減，目中帶著歷經生死後的沉靜與一不易察覺的警惕，正是秘返京的姚恕。
他沒有被立刻召見，而是在這院落中獨了三日。有專人送來飲食，卻無人與他談。這三日，他整理思緒，回憶太原驚魂、府州養傷、以及楊業那些意味深長的話語。他知道，自己能被救回，又被擢升召回，絕非僅僅因為“僥倖未死”。陛下要用他，但如何使用，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第三日黃昏，一名沉默的侍來引他宮。沒有去常見的便殿，而是七拐八繞，來到一他從未到過的、位於後宮邊緣的偏僻暖閣。閣陳設簡單，只有一榻、一桌、兩椅，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初冬的寒意。趙匡胤己卸下朝服，只著一玄常服，坐在桌前，就著燈火，在看一份奏章。
“臣，姚恕，叩見陛下。”姚恕趨步上前，依禮參拜，聲音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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