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顧小小本沒在看那朵蘭花，也沒在看那針。在看周寶珍的臉。看得太認真了，認真到周寶珍拿針都沒聽見，就那麼首愣愣地盯著人家看，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子。夢裡沒有覺得不好意思，也沒有臉紅，就是一首看，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眨一下就會看一秒。
然後栓子的喊聲把從夢裡拽了出來。
顧小小躺在床上，盯著屋頂，回味著那個夢。夢裡的畫面還清清楚楚地印在腦子裡，像刻上去的一樣——周寶珍低頭繡花的樣子，睫在臉上投下的影，說話時微微上揚的角，手指間那銀的針，白帕子上那朵還沒繡完的蘭花。
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到不像是一個夢，更像是親眼看見的、親經歷過的、存在記憶裡的某個真實瞬間。
回過味來了。一個人捂著，在被窩裡樂。角翹得老高，眼睛彎了月牙，整個人在被子裡，一抖一抖的，像只吃了魚的貓。終於會到什麼是了。
不是那種上說“我喜歡誰誰誰”但轉頭就忘了的，是那種真的、掏心掏肺的、把人放在心尖上的。你會想，想見，想聽說話，想看笑，想離近一點，再近一點。
你會把說過的話翻來覆去地在腦子裡回放，把做過的事一件一件地記在心裡，把送你的東西當寶貝一樣藏著，捨不得用，捨不得吃，捨不得跟任何人分。你會在夢裡見到，醒來的時候不想睜眼，想把那個夢繼續做下去。
顧小小把被子拉上來，矇住臉，在被窩裡又笑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有點傻，但不在乎。傻就傻吧，兩輩子頭一回當，傻一點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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