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出胳膊，披上裳，下了炕。灶臺上還有昨晚剩的稀飯，熱了熱，喝了兩口，把碗放下。然後從櫃子裡拿出那件乾淨的藏青褂子換上，又用梳子蘸了水，把頭髮抿了抿。照了照鏡子，鏡子是掌大的一塊，擱在窗臺上，邊角磕掉了一塊。
把地契從櫃子裡拿出來，疊好，揣進兜裡。又了兜裡那幾塊錢——昨天從鐵盒子裡拿的，五塊，怕萬一要什麼錢。出門的時候，把小燕給醒，告訴，自己要出去辦點事，鍋裡給們留了有早飯，也不管小燕有沒有真的聽進去，就出了院子，推著腳踏車出了巷子。
派出所離住的地方不遠，騎車一刻鐘。到的時候，門還沒開。鐵柵欄門關著，裡頭是一棟灰的三層樓房，牆面上刷著白石灰，石灰剝落了幾塊，出裡頭灰撲撲的水泥。門口掛著一塊木牌，白底黑字，寫著“城關派出所”。
推著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裡面的門衛看見蘇小麥問：“同志，你來那麼早還需要等一會，現在這個點還沒有到上班時間。”
蘇小麥點頭說：“好的，謝謝。”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走過來，打開了鐵柵欄門。蘇小麥跟進去，把腳踏車靠在牆，上了臺階。門廳不大，水泥地，牆上著幾張紙，上頭寫著什麼規定、什麼須知。沒細看，往裡走，看見一個視窗，玻璃上著“戶籍”兩個字，用紅漆寫的，漆掉了一半，“戶”字只剩半邊。
視窗關著。站在那兒，等了一會兒，聽見裡頭有人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又等了一會兒，視窗開了，一箇中年人坐在裡頭，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胳膊肘，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抬起頭，看了蘇小麥一眼，把筆放下。
“同志，你是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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