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海上來之後的第三天，林哲在跑道上跑完了第一個十公里。不是變巨人，是用人類的雙，繞著TG隊基地的煤渣跑道一圈一圈地跑。跑到第七公里的時候膝蓋開始發酸，不是疼，是一種從關節深往外滲的酸脹，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極慢極慢地膨脹。他把步頻放慢了一點，步幅不變，按照趙硯教他的方法——不是用跑，是用重心跑。微微前傾，讓重力拉著自己往前，只負責接住。接住，推出去，再接住。跑到第八公里的時候，膝蓋的酸脹消失了，不是好了，是放棄了用疼痛來告訴他停下來。他繼續跑。
夏川遙坐在跑道邊的長凳上。面前攤著那本被撕掉兩頁的飛行手冊，從第三十九頁開始看。第三十九頁講的是夜間低空飛行的地標辨識，看了很久，手指順著字裡行間極緩慢地移。每看完一段就抬起頭看一眼跑道上林哲的位置——不是擔心他跑不，是記住他每一圈經過槐樹時腳踩在煤渣上的聲音。第十圈的聲音比第一圈沉，因為鞋底沾了更多的煤渣，煤渣被反覆碾之後碎得更細，細到一定程度之後不再發出沙沙聲，而是極悶的、像雨點落在溼土上的聲音。
林哲跑完第十圈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汗從額頭上下來滴在煤渣上。煤渣被汗洇溼，變深，深到近乎黑。他看著那些深的圓點，想起迴響走的那天晚上星落在塌陷坑水面上的樣子——也是這樣的圓點，不過那時候是亮的，現在不是。
夏川遙走過來把水瓶遞給他。不是梅乾茶，是普通的水，溫的。跑完十公里喝溫水比喝涼水更舒服，胃不會。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水從嚨流下去的時候能覺到水的路徑——從口腔到食道，從食道到胃，每經過一溫度都比溫低一點點。那一點點涼意被他跑熱了的襯得很清楚。
“今天多跑了五圈。”
“風從海上來之後，膝蓋不酸了。”
“不是風，是重心。你找到重心了。”夏川遙把飛行手冊合上。封面上被撕掉的那兩頁留下的邊己經被了。“我父親說，找到重心的人跑多遠都不會累。不是真的不累，是累的時候知道往哪邊傾。往重心傾，自己會接住你。”
把水瓶從他手裡拿回來喝了一口，擰上蓋子放回長凳上。“他走之前最後一次帶我跑步，跑到最後我跑不了，他說——‘遙，往前傾。不是往終點傾，是往我這邊傾。’我往他那邊傾了一步，他手接住了我的肩膀。不是扶，是接。接住之後他鬆開手，我繼續跑。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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