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十年(公元433年)春,殷景仁病勢加重,臥床不起。文帝親往探視,執其手道:“殷卿若有不諱,朕失一臂矣。”殷景仁息道:“陛下,臣死不足惜。只恐彭城王在外,日久生變。陛下不可不防。”文帝道:“朕已派人嚴監視,諒他不敢。”殷景仁道:“彭城王雖無反心,然其舊部遍佈四方。若有小人從中挑撥,難保不生變故。陛下宜早為之所。”文帝點頭。
殷景仁又薦到彥之。王華等人,皆可倚靠。文帝一一記下。殷景仁言畢,閉目而逝。文帝慟哭失聲,追贈侍中。司徒,諡文。朝野上下,莫不惋惜。
殷景仁既死,朝中再無人敢直言義康之事。文帝雖仍疑忌義康,卻無人可商議。他召來王曇首,問道:“殷卿臨終,言彭城王不可不防。卿以為如何?”王曇首道:“陛下,彭城王在江州,安分守己,並無異。若陛下無故加罪,恐失天下人心。不如且觀其後效。”文帝道:“朕非加罪。但恐其舊部暗中勾結,釀大禍。”王曇首道:“陛下可下一詔,告誡四方員,不得與藩王私通。如有違者,嚴懲不貸。如此,則彭城王雖反,亦無能為矣。”文帝從其言,遂下詔曰:“自今以後,外員,不得與諸王私相往來。凡諸王所遣使節,須經朝廷批准,方得境。違者以謀反論。”
詔書傳到江州,義康大驚。他知此詔是針對自己而來,心中又恨又懼。他對左右道:“陛下如此防我,我如籠中之鳥,翅難飛。”左右勸道:“殿下不必過憂。只要殿下安分守己,陛下亦不能無故加害。”義康嘆道:“但願如此。”
從此,義康更加消沉。他不再過問政事,每日只以酒澆愁。有時醉後,便放聲大哭,左右勸不住。江州長史見他日漸頹廢,報朝廷。文帝聞報,心中五味雜陳,對王曇首道:“彭城王如此,朕心何忍?”王曇首道:“陛下,婦人之人,不可施於社稷。彭城王雖可憐,然其勢仍在。陛下若心,他日悔之無及。”文帝默然。
元嘉十一年(公元434年)秋,文帝忽召王曇首宮,道:“朕召彭城王還京,卿意如何?”王曇首大驚,道:“陛下何出此言?彭城王一還,朝中必生變。”文帝道:“朕思之再三,彭城王畢竟是朕親弟。朕在位十年,兄弟二人天各一方,於心何忍?”王曇首道:“陛下,昔漢文帝之弟淮南王長,驕橫不法,漢文帝削其爵,徙之蜀道,死於途中。後人未嘗以漢文帝為不仁。今彭城王雖無淮南王之惡,然其勢已威人主。陛下若縱之,恐蹈前車之鑑。”文帝嘆道:“卿言雖有理,朕終不忍。”王曇首道:“陛下若不忍,可先召其還京,但不復委以政事,只以藩王禮待之。如此,既全兄弟之,又免社稷之憂。”文帝點頭道:“此計甚好。”
文帝遂下詔,召彭城王劉義康還京。使者至江州,義康接詔,大喜過。他對左右道:“陛下終於念及手足之,召我還京了!”左右亦為之高興。義康急忙收拾行裝,準備啟程。不料,使者又私下對他道:“殿下,陛下還有口諭:殿下還京之後,只可居於私第,不得朝參政。”義康聽罷,如冷水澆頭,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他才苦笑道:“能回京師,已是萬幸。參政不參政,又有什麼分別?”
義康遂啟程還京。一路上,他心中忐忑不安。他知道,此番回去,雖名為還京,實則是被。然他思家心切,顧不得許多。車駕行至建康城外,文帝遣使迎候,禮節倒也周到。義康城,住進彭城王府舊邸。府中陳設依舊,只是門前冷落,再無當年車水馬龍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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