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溪不是最後一個從外面走進來的人。
門開後的第五天，一個送外賣的騎手騎著電車，追著一單定位偏差的訂單，從一條巷子拐進來，剎停在萬族城的石板路上。他摘下頭盔，看著發的書、刻滿名字的石碑、正在開花的棗樹，愣了三秒，然後掏出手機。沒有訊號。他又愣了三秒，然後掉頭想走，卻發現來時的路不見了。門讓他進來了，但沒讓他立刻走。
第七天，一個迷路的小學生揹著書包走進來，蹲在花圃前面，和蘇念一起澆花。蘇念問什麼，說朵朵。朵朵看見等等的第二代，說這花種過，“夜來香”。蘇念笑了，說在這裡，它等等。朵朵說，等等好聽。
第十天，一個退休的老人拄著柺杖走進來，站在石碑前，看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念。唸到馮伯的時候，停了下來。“我認識一個馮伯，”他說，“打魚的。出海再也沒回來。”老魏蹲在棗樹旁邊，抬起頭。“那是多年前的事？”老人想了很久。“五十年前。我小時候。”老魏低下頭，著棗樹幹上的“等”字。“馮哥等到了。”
萬族城從西十七個人，慢慢變了五十一人，五十六人，六十三人。新來的人問這裡是什麼地方，老居民說這裡是家。新來的人問家是什麼意思，老居民說家不是地方，是人。新來的人聽不懂，但也不急著走。門開著，隨時可以出去，但出去了也不一定能再找到進來的路。門不總是開著同一個口子。它今天在巷子盡頭，明天也許在城牆，後天也許在井底。但門永遠開著，只要你想進來，它就能讓你進來。
藍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不再是看門了——他去看林小溪。林小溪住在讀書亭裡，用木板搭了一張小床，鋪上從外面帶進來的毯子。天亮每天睡在腳邊，走到哪兒，天亮跟到哪兒。藍蹲在床邊，看著睡覺。天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
“天亮，是不是外面在等我的人？”
天亮了一聲，聽不懂，但尾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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