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門口，看著他漸漸消失在巷口，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不是因為安心，而是因為絕。
灶膛裡的火漸漸熄滅了，屋子裡越來越冷。我抱著兩個睡的孩子，坐在冰冷的土炕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
囚車的木碾過咸城的青石板路時，發出的聲響像鈍刀在骨頭上來回鋸。我被反剪著雙手，麻繩勒進皮的地方已經麻木，只有手腕側還殘留著昨夜獄卒用皮鞭打的灼痛。車板是溼的，混著乾草和不知是誰留下的嘔吐的酸腐味，我蜷著膝蓋，儘量讓自己離那些汙穢遠一點——不是因為面，是因為胃裡實在沒什麼可吐的了。
天剛矇矇亮，街道兩側的鋪子都關著門，門板上著的秦律告示被夜雨泡得發白。幾個早起倒夜香的老婦遠遠看見囚車，慌忙用袖子遮住臉，腳步踉蹌地躲進巷子裡。們的木屐敲擊地面的聲音，像一串串急促的鼓點，敲在這死寂的清晨裡。
我知道們在怕什麼。從沛縣亭長到泗水郡刑徒，劉邦的名字在這半年裡，就像瘟疫一樣在關中大地蔓延。而我，呂雉，這個曾經被鄉鄰羨慕的，如今了反賊之妻，是他們避之不及的災星。
囚車轉過街角時，我看見了那棵老梧桐。
它就長在我家院子的東南角，樹幹要兩個壯漢才能合抱，枝椏像張開的巨手，幾乎要到隔壁王屠戶家的屋頂。去年秋天，我還踩著梯子摘過上面的梧桐子，魯元抱著我的，仰著小臉喊阿母，給我留一把，那時的聲音像剛剝殼的杏仁，又脆又甜。
此刻，那扇悉的朱漆木門虛掩著一條，門裡有個小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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