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的最高是一間書房。不是殷九幽在西樓的那間,是更高的一間,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沒有樓梯,沒有電梯,沒有門。只有一扇窗戶,一扇巨大的、從天花板到地面的、單向的玻璃窗。站在窗前,可以看到歸墟的全貌。那些走廊,那些房間,那些訓練場,那些麻麻的、像蟻一樣的通道。深淵在地下三層,從這裡是看不到的,但殷九幽知道它在。知道他在。
站在窗前,穿著一件黑的長袍,頭髮散在肩上,表平靜,眼神漠然。的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是熱的,冒著白氣,在玻璃上凝一層薄薄的霧。沒有喝,只是端著,著茶杯的溫度,著茶香的擴散,著後那個人的存在。
顧晏跪在後,距離三步。不是被要求的,是自然而然的。他的膝蓋到地面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他的背得很首,他的手放在膝蓋上,他的頭低著,他的目落在的腳後跟上。姿態標準,完,無懈可擊。和以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區別。但這一次的跪,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的跪是服從,是妥協,是他在規則下的低頭。現在的跪是選擇,是心甘願,是他在自己的意志下的低頭。他跪著,他的心也跪著,沒有“總有一天”,只有“永遠”。
他看著站在窗前的背影,看著的長袍垂到地面,像一攤凝固的暗流水。的頭髮散在肩上,墨的,和黑的袍子融為一,分不清哪裡是發哪裡是袍。的側臉在玻璃的反中若若現,模糊的,朦朧的,像一個夢,像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從古畫裡走出來的王。
他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很大,很響,像一個被敲響的鐘,在說,是我的主人,我是的奴。不是被迫的,是選擇的。不是暫時的,是永遠的。他跪在那裡,在歸墟的最高,在的後,在的世界裡。他的心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沒有懷疑。只有平靜,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無法被任何東西搖的、像山一樣的平靜。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書房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主人,奴永遠在。”
殷九幽沒有回頭。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歸墟,看著那些走廊,那些房間,那些訓練場,那些麻麻的、像蟻一樣的通道。的表沒有變化,還是那種平靜的、像湖面一樣的表。但的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不是笑,是那種聽到了想聽的話的、如釋重負的、像暴風雨過後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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