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顧南風按住他的肩膀，掌心很燙，“你先別面。他現在緒不穩，人多反而不好。等天亮了，我送他走。”
那個學生在後院躲了一夜。顧南風把書房唯一的毯子拿去了，又把廚房剩下的半個餅包好塞給他。
清晨，顧南風回來，襟上沾著水，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鞋底沾了一層黃土。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下沾溼的外搭在椅背上，作很輕，像是怕吵醒誰。但沈西洲已經醒了，坐在床邊，眼睛下面掛著青痕，一夜沒睡。
“什麼人？”沈西洲問。
顧南風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學生。北邊來的。說學校被封了，老師被抓了，他們一路逃到津沽，上什麼都沒有，有的連鞋都跑丟了。”
那之後，顧南風出門的次數多了起來。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晚上，有時候一去就是大半天。他回來時上常常帶著煙味和陌生的氣息，偶爾角沾著墨跡，像是去過什麼地方，見過什麼人。
他不說，沈西洲也不問。只是每次他出門，沈西洲都會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繼續低頭寫那些永遠寫不完的稿子。但筆尖落下去的時候，常常停頓很久，墨跡洇開一團，像心裡那個化不開的結。
八月中旬，顧南風帶回一摞油印的小冊子。紙張劣質，字跡糙，邊緣還帶著未乾的墨漬。沈西洲翻了幾頁，是一些關於社會變革的理論，字裡行間著一種急切的熱，像火，燒得人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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