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心裡清楚得很——最高明的謊言不是編得滴水不，而是把自己也騙進去。此刻在腦子裡呼的不是話，是記憶裡那個十七歲還沒進復興社的蘇晚，那個真的連槍都沒過、看見殺會捂眼睛的蘇晚。把自己變了那個人，連指尖的溫度都準復刻。
表妹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角的弧度冷得像冰。看出來蘇晚要麼是真無辜，要麼是滴水不進，不管是哪種，在這個場合再追問下去都過界了。
陳太太也趕打圓場，聲音裡帶著刻意的輕鬆：“哎呀，說什麼槍不槍的嚇死人，來來來，嚐嚐這個燕窩蛋撻，剛出爐的——”
蘇晚手接了一個蛋撻，指尖是穩的，連指腹的薄繭都沒出來半分。但那顆心還吊在半空中，沒有徹底放下來。因為知道那個表妹沒有完全被說服，只是暫時收了兵，像蟄伏的蛇，隨時可能再探出頭。
就在這時，覺到了什麼。
不是聽見了什麼，也不是看見了什麼。是一種上的知——像一陣極輕極輕的風從背後吹過，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溫度，混著他上慣有的冷香。後頸上那顆豎起來的汗，忽然被一種說不清的暖意拂平了。
微微側過頭。
隔著半個園子，假山池沼的另一側，迴廊西端的紫檀木屏風旁邊，顧霆淵正站在陳主任和兩個老文人面前，面前攤著一幅卷軸。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的長衫，外罩菸灰馬褂，手裡執著一把摺扇，扇面半開，整個人往那裡一站，不像商人，更像一個從民國畫報裡走出來的文人世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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