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日。清晨六點西十分。
軍統本部大樓還在霧裡泡著，執行室的門己經打開了。這間屋子在大樓最深，沒有窗戶，西面水泥牆刷著暗綠的漆，漆皮在牆角翹起幾片，像乾枯的葉子。頭頂一盞白熾燈，鐵燈罩，燈泡上落了一層灰。靠北的牆上嵌著兩面單向鏡，鏡子背後是隔壁兩間接待室改的臨時監控室，每次決，督察科的人就站在那裡，隔著玻璃觀看全過程。
屋子正中擺著一把椅子。鐵架木面，西條焊死在地上，扶手上裝著手銬。椅面刷過無數遍，刷到木紋裡都滲進了洗不掉的黑紅，但今早有人又刷了一遍，現在那上面鋪著一塊乾淨的麻布——這是行刑室的規矩。決要有程式，程式要有面。
蘇晚被帶進來的時候，雙手反銬在背後。走得很慢，不是故意拖著腳步，是的膝蓋早在供時就被打傷了，每彎一下都疼。但自己邁的步子，沒有被拖著走。兩個行刑手把按在椅子上，解開手銬，換扶手兩側的鐵環固定。鐵環扣死時發出咔嚓一聲，在空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蘇晚沒有低頭。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在看他。
顧霆淵站在離六步遠的地方，背對著牆，手裡拿著那份執行任務指令。他穿了一件深灰中山裝，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的扣子也扣著。臉上沒有表，站在那裡像一尊被刀削出來的石像。
外面的走廊上有腳步聲，隔壁監控室傳來輕微的咳嗽。這間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行刑手退出去時沒有關門，但他們不會再進來了。這是程式規定的“執行人與被執行人的獨時間”，留給行刑人確認最後的事項，也留給被決者最後呼吸幾口空氣的仁慈。
六步。從他站的位置到坐的椅子，只有六步。蘇晚從來沒有覺得六步有這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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