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誠啊，這麼晚了 我在區政府門口，你讓方主任的人下來接我，不然我就闖。老周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你等著。五分鐘後，一個穿灰夾克的年輕男人從大廳裡走出來，上下打量了阿誠一眼：趙誠？是我。跟我來。電梯停在十二樓，走廊裡鋪著深灰的地毯，牆上掛著餐飲標準化示範區規劃圖的展板。阿誠掃了一眼，上面用紅藍箭頭標著舊城區的改造範圍，誠記小炒的位置被畫了個大大的紅叉。方主任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半開著。年輕男人敲了敲門：方主任，人到了。進來。阿誠推門進去，方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檔案，手裡轉著一支鋼筆。他看到阿誠，臉上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趙老闆，稀客啊。別跟我來這套。阿誠把那份整改通知書拍在桌上，夜市不能停。方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他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趙老闆，你這是來談判的，還是來威脅我的？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阿誠盯著他，我就一句話，夜市是街坊們的飯碗，你不能砸了。飯碗？方主任冷笑一聲，你們那飯碗？無證經營、衛生不達標、消防安全患，我隨便列十條出來，你們哪個扛得住？老子炒了三年菜，從沒吃壞過人！你說了不算。方主任從屜裡出一份檔案，扔到阿誠面前，這是區疾控中心上個月的檢報告，你們夜市十二家攤販，有九家的大腸桿菌超標。趙老闆，你的館子也在裡面。阿誠愣住了。他拿起報告翻了翻，上面確實有誠記小炒的名字，檢測日期是上個月十五號。他記得那天自己用的是老六送來的豬，當時就覺得的不太對，但老六拍著脯說沒問題。這是假的。阿誠把報告扔回去，你們想搞我，什麼手段使不出來？資料不會騙人。方主任站起來，走到窗邊，指著樓下舊城區的方向，趙老闆，你看到那邊了嗎？那些違章建築、那些油煙、那些垃圾，你覺得它們還能撐多久？區政府己經批了舊城改造的專項資金，明年春天就要工。到時候別說夜市，整條街都要拆。阿誠的手攥了，指甲掐進裡。我給你們兩條路。
方主任轉過，出兩手指，第一，配合整改，押金辦證，按照標準化要求改造店面。第二，繼續扛，等著被強拆。二十萬押金，我不起。那就沒辦法了。方主任坐回椅子上，拿起鋼筆繼續轉，趙老闆，我不是針對你個人。這是大勢所趨，你擋不住的。阿誠沉默了很久，辦公室裡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如果我答應整改呢？方主任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意外：你願意？但我有條件。阿誠說，押金能不能分期？二十萬我一下子拿不出來。方主任想了想，點了點頭：可以，分三期，首期五萬，剩下的半年付清。還有，整改期間不能停業。這個不行。方主任搖頭，整改必須停業，這是規定。那街坊們吃什麼？方主任笑了：趙老闆，你以為舊城區就你一家館子？超市裡有速食餐包，便利店有微波爐快餐，再不濟還有外賣平臺上的營養膏套餐。你那個小炒館子，沒那麼重要。阿誠的口像被人打了一拳。他想起王嬸說過的話，街坊們下班回來，就指著誠記小炒那口熱乎飯。那些在工地上幹了一天活的男人，那些加班到深夜的白領，那些捨不得花錢點外賣的老人，他們需要的不是營養膏，不是速食餐包，是一盤有鍋氣的炒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