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誠眯起眼，果然看見誠記小炒門口蹲著個人影，菸頭的紅在黑暗中一明一滅。他下意識向腰後，那裡彆著一把炒菜用的剷刀。是老周。那人站起來，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果然是居委會老周。他看見阿誠，快步迎上來，臉上掛著那種阿誠最煩的討好笑容。阿誠，這麼晚去哪兒了？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手機沒電。阿誠隨口編了個理由，周叔，有事？老周看了一眼阿誠後的林雪，眼神閃爍了一下，低聲音說：方主任讓我給你帶句話，明天下午三點，區政府三樓會議室，讓你去一趟。不去。阿誠想都沒想。阿誠，你別犟。老周急了，聲音都變了調，方主任說了，這次是最後通牒，你要是不去，後天一早拆遷隊就進場，連你店帶整條巷子，全推平。阿誠冷笑一聲：他敢。他真敢！老周抓住阿誠的胳膊，手指在發抖，我兒在省城讀書，你知道吧？前天有人給學校打了電話，說助學金有問題，要重新稽核。阿誠，我求你了，別跟政府對著幹，你鬥不過他們的。阿誠看著老周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恐懼。他想起老周以前不是這樣的，三年前老周還幫他在居委會辦了臨時攤位證，說年輕人有手藝是好事，要支援。現在這個老周，被方主任拿得死死的，連脊樑骨都彎了。我知道了。阿誠甩開老周的手，明天下午三點，我去。老周長長地鬆了口氣，拍拍阿誠的肩膀，轉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像一隻被雨淋溼的老狗。林雪等老周走遠了，才開口：你真要去？去。阿誠推開店門，到牆上的開關，日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不去他怎麼知道我慫？我要去，但得帶著東西去。他走到廚房，蹲在灶臺底下，掀開一塊鬆的瓷磚，從裡面拿出一個鐵盒子。盒子上全是油垢，鎖釦己經鏽死了，他用剷刀撬開，裡面躺著一本油漬斑斑的菜譜。陳建國給他的那本。阿誠把菜譜放在案板上，翻開。紙張己經發黃變脆，邊角捲曲，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他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三道撕痕，就是被陳建國撕下來的那三頁。他說缺了三頁。
阿誠指著撕痕，但我找到的那三頁上寫的不是菜譜，是一串數字和一個地址。林雪湊過來看，眉頭皺了起來：你把那三頁帶來了嗎？帶來了。阿誠從口袋裡掏出三張皺的紙，是他在食神閣廢墟里找到的，但我看不懂這數字是什麼意思。林雪接過那三頁紙，仔細看了幾分鐘，臉突然變了。這是座標。什麼？GPS座標。林雪指著那串數字，你看，北緯3114“372“，東經12128”435”，這是確到小數點後一位的定位資料。這個地址，是城郊那座廢棄化工廠。阿誠腦子嗡的一聲：化工廠？就是你說的那個用死人做原料的地方？對。林雪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問題在於，這三頁紙是陳建國三十年前撕下來的。三十年前，他怎麼可能知道化工廠的GPS座標？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寒意。除非阿誠了乾裂的，除非他三十年前就知道那個地方。林雪沒有說話，重新翻看菜譜，一頁一頁地翻，突然在中間某一頁停住了。那一頁上畫著一道菜的做法，旁邊有一行小字，是用鉛筆寫的，己經淡得快看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