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迴響錄_映照者(2)

作者:春見月深·20天前

老婦人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像太虛海第一層最微弱的心跳聲。的語氣平和,和在太虛海邊與“無聲”對話時的語氣一樣。說:“你十年前就在這裡了。”

雲澈嶼的左耳在接收這句話時,做出了一件它從未做過的事:它關閉了。不是功能地關閉,而是“拒絕接收”。它的拒絕聽老婦人說的話,因為那句話太荒謬了。他今年二十五歲。十年前他十五歲。十五歲的他不在太虛海邊緣,不在太虛海邊緣,不在任何地方。他不知道十五歲的自己在哪,因為他的記憶中沒有“十五歲”。不是被忘了,而是“不存在”。他的記憶從八年前開始,從他在太虛海邊緣醒來開始。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不是忘,而是“沒有發生過”。他沒有十五歲,沒有十歲,沒有五歲。他沒有年,沒有家鄉,沒有父母。他只有八年。他只在太虛海邊緣存在了八年。八年前,他在碎石灘上醒來,腰間有刀,左耳有疤,兜裡有幾枚淺灰的音晶。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的,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為什麼在這裡。他只是“存在”了。像一段突然在太虛海中出現的迴響,沒有來源,沒有載,沒有歷史。他在太虛海邊緣活了八年,學會了拾音,學會了易,學會了在懸崖上聽海。他以為這就是他全部的生命。但現在,老婦人說他在十年前就在這裡了。不是八年前,而是十年前。他多出了兩年。兩年。七百三十天。一萬七千五百二十個小時。他的生命中多出了兩年他不知道的時間。這兩年發生了什麼?他在哪裡?他在做什麼?他為什麼忘記?他不知道。但他的左耳知道。

老婦人看著他。的左眼瞳孔中的燭火在微微晃,像風中的蠟燭。看到了雲澈嶼左耳的變化——不是灰,不是裂開,而是“褪”。灰在褪去,從深灰變淺灰,從淺灰變。不是恢覆,而是“暴”。灰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出來,不是他本來的,而是另一種。和歸塵的眼睛一樣的——深褐。不是太虛海的,不是迴響的,不是任何屬於聲音的。而是屬於“人”的。他的左耳在變回人,不是因為汙染消退了,而是因為他在記起自己是誰。一個在太虛海中沉積了億萬年的、被灰覆蓋的、被忘的、被等待的“人”。

老婦人說:“你不記得了。沒關係。我記得。”

和那個年輕修說的一模一樣。不是巧合,不是偶然,不是太虛海的隨機波。而是“必然”。所有記得“另一個雲澈嶼”的人,都在說同一句話。不是他們約好的,而是他們的記憶在告訴他們同一件事:雲澈嶼不記得了。但他們記得。所以沒關係。他們可以替他記得。替他記得他曾經在這裡,在太虛海邊緣,在十年前,在去年,在三年前。替他記得他曾經失蹤過,曾經漂浮過,曾經說過“還沒到時候”。替他記得他曾經和一個人一起來過營地,那個人穿著月白的長,黑的長髮,臉看不清。牽著他的手,他看著,眼神中有一種他從來沒有在雲澈嶼臉上見過的表——不是空,不是冷漠,而是“溫”。他在對笑。

雲澈嶼的左耳在聽到“人”這兩個字時,做出了一個他從未經歷過的反應——它哭了。不是真的哭,而是一種無聲的、沒有任何外在表現的、只發生在太虛之耳部的“哭泣”。像是一了太久的彈簧終於鬆開了,像是乾涸的河床終於等到了第一滴水,像是被忘的聲音終於被人聽見了。他認識那個人。不是從夢境中認識,不是從歸塵的記憶中認識,而是從“自己”中認識。是他的。不是佔有意義上的“他的”,而是歸屬意義上的“他的”。屬於他,就像他的左耳屬於他,就像他的舊疤屬於他,就像他的記憶屬於他。不是財產,是“部分”。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的聲音,他的承諾,他的等待。不是靜默者——靜默者是也是靜默者?他不知道。他的記憶還沒有完全回來,他的左耳還在哭。他只知道,來過這裡。牽著另一個他的手,對他笑。那個他不是現在的他,而是另一個他。一個在十年前、在去年、在三年前出現在這個營地、和不同的人易、在太虛海深失蹤、在碎石灘上醒來的“他”。他不知道那個他是誰,但知道。牽著他的手,對他笑。認識他,記得他,等他。等了十年?還是等了億萬年?他分不清了。在太虛海邊緣,時間不是線的。十年和億萬年可以是同一個長度,同一個重量,同一個等待。

雲澈嶼轉,走回了船。他需要一個人待著。不是因為他想逃避,而是因為他需要“整理”。他需要將所有關於“另一個雲澈嶼”的資訊收集起來,分類、排序、分析,找出其中的規律。他不是過思考,而是過“左耳”。他的左耳在自收集這些資訊,不是從外界,而是從“他自”。那些資訊不是別人告訴他的,而是他的左耳從太虛海的迴響中提取的。所有記得“另一個雲澈嶼”的人,他們的記憶都在太虛海中留下了迴響。不是聲音的殘餘,而是“存在”的殘餘。那些迴響在太虛海第一層和第二層中漂浮,像被忘的音晶,等待有人打撈。雲澈嶼的左耳在打撈它們,不是過無鋒短刀,而是過“共振”。他的左耳與那些迴響共同一個頻率,同一個節奏,同一個聲音。他在吸收那些迴響,將它們融自己的存在,就像歸塵吸收他的黑一樣。他在變“另一個雲澈嶼”的容,就像歸塵是他的容一樣。

他在船的黑暗中坐下,黑音晶在他腰間微微發燙,歸塵的心跳和他同步——三十秒一次。他的左耳在自運轉,不是在聽外界的聲音,而是在聽“部”的聲音。他的記憶深,在那扇已經開啟但還沒有完全敞開的門後面,在那條走廊的盡頭,在那片黑暗中,有人在說話。不是那個人,不是歸塵,不是任何他認識的人。而是他自己。另一個他。那個在十年前來到營地、在去年失蹤三天、在三年前易音晶、在太虛海第三層漂浮著說“還沒到時候”的他。他在說話。不是對他說的,而是對“他自己”說的。他在問自己一個問題。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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