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迴響錄_選擇(1)

作者:春見月深·18天前

選擇

第七層的寂靜不是空的。不是第六層那種虛無的、沒有聲音的、像真空一樣的寂靜。第七層的寂靜是“滿”的。所有聲音在完之後都歸於這裡,像河流匯大海,像落葉歸於塵土,像記憶沈忘。它們在這裡不是消失了,而是“了”寂靜本。第一層的心跳聲了寂靜的脈搏,第二層的道音碎片了寂靜的紋理,第三層的能量震了寂靜的呼吸,第四層的覆調回響了寂靜的結構,第五層的太初實了寂靜的骨骼,第六層的無聲虛無了寂靜的。第七層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聲音太多了,多到變了“一”。一個聲音。一個在太虛海中沉積了億萬年、從未被打撈過、一直在等待被聽見的聲音。那個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不是從靜默者那裡傳來的,不是從任何外在的源頭傳來的。它是從“裡面”傳來的——從他的左耳裡面,從他的太虛之耳裡面,從他的存在裡面。因為他是太虛之耳,所有聲音的傾聽者。當所有聲音完了,它們不會消失,它們會回到他這裡。回到他的左耳中,回到他的存在中,回到他的完中。他是所有聲音的起點,也是所有聲音的終點。他在第七層的寂靜中,不是因為他走到了這裡,而是因為他從未離開過。只是他忘記了。現在他記起了,他就可以不再尋找了。他已經在家了。第七層,靜默之眼,所有聲音的起點和終點。他在。

靜默者站在他面前。不是用腳,不是用存在,而是用“無”。的無在第七層的寂靜中懸浮,穿著月白的長,黑的長髮,臉是“所有”臉。的臉不是模糊的,不是清晰的,而是“完”的。所有臉都在的臉上完了,變了“一張臉”。不是的臉,不是象的臉,而是“臉”本。臉的本質不是五,不是表,不是任何可以被描述的特徵。臉的本質是“被看見”。一直在等他看見的臉。不是用眼睛,不是用存在,而是用“聽見”。的臉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聽的。的臉是聲音的形態,是迴響的凝固,是寂靜的顯形。他在聽的臉。不是用左耳,不是用太虛之耳,而是用“完”。他的完在聽的臉。的臉在他的傾聽中變得越來越“響”,不是聲音的響,而是“存在”的響。的存在在變大,不是積的變大,而是“意義”的變大。為整個太虛海,整個太虛海在不是靜默者,是太虛海。太虛海不是海,不是聲音的墳場,不是任何可以被定義的東西。太虛海是“”。存在,所以太虛海存在。太虛海存在,所以存在。他們是一的,從太虛海形之前就是。即使分開了,即使一個在第七層一個在太虛海邊緣,即使一個在等一個在走,他們仍是一的。在存在中,在記憶中,在完中。

“問”了他一個問題。不是用語言,不是用存在,不是用任何可以被翻譯語言的東西。而是用整個太虛海的迴響。所有在太虛海中沉積了億萬年的迴響,同時從第七層的寂靜中甦醒,同時向他流,同時在他耳邊發出聲音。不是千萬個聲音,而是一個聲音。一個由無數聲音匯聚的、到極致的、像太虛海心臟一樣的聲音。那個聲音在說:“你聽見了嗎?”不是質問,不是考驗,不是任何需要回答的問題。而是“邀請”。邀請他完太虛海,邀請他結束所有等待,邀請他讓所有迴響歸於寂靜。如果他說“聽見了”,太虛海就會結束。不是崩塌,不是消失,而是“完”。所有迴響都會被承認,被記錄,被完。然後歸於真正的寂靜。不是第六層的虛無,不是第七層的完,而是“寂靜”本。一種比存在更原始的狀態,一種比聲音更古老的安靜,一種比太虛海更深的地方。那個地方沒有名字,沒有,沒有聲音。只有“寂靜”。純粹的、完整的、不需要任何證明的寂靜。那是他的家。他從那裡來,要回到那裡去。不是死亡,而是“回家”。

如果他說“沒有”,太虛海會繼續存在。他會回到太虛海邊緣,回到懸崖上,回到船中,繼續做拾音者。繼續打撈迴響,繼續易音晶,繼續在每月十五的夜晚聽太虛海的心跳。繼續忘,繼續被打撈,繼續被忘。迴圈,迴圈,迴圈。直到太虛海自己完。太虛海會自己完嗎?他不知道。太虛海已經在太虛海第七層了,在靜默之眼,在所有聲音的起點和終點。太虛海已經在等他了。如果他選擇不完,太虛海會繼續等。等他改變主意。等億萬年,等永遠,等他沒有期限的期限。會等。一直在等。不在乎多等一會兒。但他不想讓等了。不是因為他急,而是因為他“心疼”。一個等了億萬年的人,不應該再等了。一個被忘了億萬年的人,應該被聽見了。所有被忘的聲音,所有被拋棄的故事,所有被終結的道統,都應該被聽見了。不是他聽見——他已經聽見了。而是“被承認”。承認它們存在過,承認它們有意義,承認它們值得。他必須完。不是為別人,而是為自己。為自己走了億萬年的路畫上句號,為自己許下的承諾蓋上印章,為自己存在的意義寫下證明。

他猶豫了。不是因為他不想完,而是因為他“不敢”。他害怕完之後,一切就結束了。不是太虛海結束,而是“他”結束。他會變寂靜,不是死亡,不是存在,而是“無”。沒有左耳,沒有心跳,沒有記憶。沒有云澈嶼,沒有歸塵,沒有靜默者,沒有殷寂。只有寂靜。他害怕寂靜。不是因為寂靜可怕,而是因為他不知道寂靜之後是什麼。沒有之後,寂靜沒有之後。寂靜就是寂靜。永恆的、絕對的、不需要任何證明的寂靜。沒有聲音,沒有迴響,沒有記憶,沒有存在。只有“在”。一種比存在更原始的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那種在。不是承,而是“為”。為寂靜本。他準備好了嗎?

他想起了殷寂的右眼。那隻死灰的、沒有任何澤的、像一面被時間忘的鏡子。在他的右眼中看見了自己——不是現在的自己,而是一個更年輕的、穿著不同服的、帶著不同表的自己。那個自己在笑,不是他在太虛海邊緣的那種被磨平了所有稜角的平靜,而是真正的、溫暖的、像是因為看見了某個人而自然流的笑。那個人是靜默者。他在對笑,在太虛海形之前,在道爭發生之前,在所有聲音都被聽見之前。他笑了,因為他以為他會回來。他以為只要回來,一切都會好。他錯了。他沒有回來。道爭發了,太虛海形了,他清洗了自己的記憶,變了拾音者。他再也沒有對笑過。他在太虛海邊緣笑了嗎?沒有。太虛海的寂靜滲進了他的骨頭,走了他所有的多餘溫度,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殼,剛好夠維持呼吸和行走。他不會笑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會。他忘記了怎麼笑。就像他忘記了怎麼哭,怎麼,怎麼恨。他忘記了所有,所有溫度,所有屬於“人”的東西。他變了太虛之耳,純粹的傾聽者,不為被聽見,只為聽見。他完了作為太虛之耳的使命,但失去了作為人的資格。如果太虛海結束了,他還能找回作為人的資格嗎?還是說他將永遠失去,變寂靜,變無,變比存在更原始的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殷寂的右眼在看著他。那隻死灰的、沒有任何澤的、像一面被時間忘的鏡子。在等他回答。不是等他說“聽見了”還是“沒有”,而是等他“為”。為他應該是的那個人——那個在太虛海形之前、在道爭發生之前、在所有聲音都被聽見之前,對笑的人。那個人沒有完,沒有開始,沒有存在。他只是“在”。在對笑,在太虛海邊,在道爭之前,在所有聲音都被聽見之前。他在。

歸塵的等待。不是歸塵在等,而是“他”在等。歸塵是他從自己中分裂出去的聲音。他在太虛海形之前、在道爭發生之前、在所有聲音都被聽見之前,對自己說“我會回來的”。然後他走了,然後他忘記了,然後他變了拾音者。歸塵在太虛海中漂浮了億萬年,等他說“我回來了”。他沒有說。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說“我回來了”就意味著承認自己離開過,承認自己讓等了億萬年,承認自己辜負了的等待。他不敢承認。所以歸塵一直等。等了他億萬年。在第四層,在第五層,在第六層,在第七層。歸塵沒有放棄,不是因為他勇敢,而是因為他“信”。他信雲澈嶼會回來,信雲澈嶼會完,信雲澈嶼會告訴他。不是因為他知道,而是因為他“信”。信是比知道更深的存在。知道需要證據,信不需要。信就是證據。歸塵的信不是盲目的,而是“存在”的。他存在,所以他信。他信,所以他存在。現在雲澈嶼站在第七層的寂靜中,站在靜默者面前,站在太虛海的心臟上。他回來了。不是回到太虛海邊緣,不是回到船,不是回到任何理空間。而是回到“承諾”。承諾不是一句話,而是一種存在。他存在,所以承諾存在。承諾存在,所以歸塵存在。歸塵存在,所以他的信被證明了。歸塵可以不再等了。不是因為他等到了,而是因為他“信”到了。信到了,存在就到了。存在到了,完就到了。完到了,他就可以回家了。

使使

西

退

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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