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
正月一過，都的風就開始變了方向。從北邊來的冷風漸漸了，從南邊來的暖風漸漸多了。吹在臉上不那麼刺骨，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氣，像是遠方的冰雪在消融，水汽順著風飄過來。陸述每天出政事堂，總能看見槐樹的枝頭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芽苞，綠的，小小的，像剛出生的嬰兒的手指。
姬桓要走了。他說等路好了就走，路已經好了。雪化了，凍土開了，道上的泥被太曬了幾天，實了，馬車走上去不會再陷子。他讓人收拾了行李，還是那兩件包袱，一件裝服，一件裝書。沒有帶很多東西，他說北疆什麼都有，不需要帶，人去了就行。
二月二，龍抬頭。陸述一早就去了昌平王府，他怕姬桓一個人悄悄地走了，不告訴他。姬桓不會，他說了等路好了就走，也沒說不讓送。他走到門口，門開著，劉廚娘站在院子裡抹眼淚，圍著眼睛，鼻頭紅紅的。
“劉廚娘，殿下呢？”
“在正堂。”劉廚娘的聲音有些啞，“陸相，您勸勸他，讓他再歇幾天。傷還沒好利索，又去北疆，那邊苦啊。”
陸述沒有說話，推開正堂的門。姬桓站在輿圖前面，揹著手，從左看到右，從右看到左。那幅輿圖是他在北疆用的那幅，舊了，邊角捲曲，紙張發黃，上面畫滿了標記。雲中、朔方、河東三鎮之間，多了一條紅線，是馳道的便道。
“殿下，臣來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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