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五金店裡的平仄
石獅的午後總帶著點鹹腥的風，從香江路的盡頭漫過來，卷著海鮮市場的魚腥味，撞在陳瑉瑉家五金店的捲簾門上，發出沙沙的響。王曉草正蹲在櫃檯後數螺，指尖撚著枚銀的十字螺，對著看螺紋裡的，像在研讀某種神秘的符咒。玻璃櫃臺的倒影裡，陳瑉瑉趴在賬本上寫著什麼，鋼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與外面的風聲織張明的網，網住了滿店的鐵鏽香與機油味。
“三號膨脹螺剩多？”王曉草的聲音像浸過海水的棉線，帶著點溼的。把數好的螺裝進明袋，封口時牙齒咬著袋口的塑封條，角沾了點白的膠，像片細小的雲。
陳瑉瑉從賬本上抬起頭，眼鏡到鼻尖，出雙帶著倦意的眼。他的指節在計算上敲得飛快，按鍵的塑膠聲脆得像冰：“二十七顆。上週老李來拿了十顆裝空調，剩的夠用到月底。”他頓了頓，筆尖在賬本上圈出個數字，“對了，下午進的那箱水管，你檢查過壁厚沒？”
王曉草起時，帆布圍掃過貨架，帶落枚銅製的合頁，“噹啷”一聲砸在水泥地上，驚飛了窗臺上棲息的麻雀。彎腰去撿，髮梢垂下來，掃過膝蓋上沾著的鐵鏽，像支蘸了墨的筆。“看了，”把合頁扔進標著“銅配件”的木箱，“比上次的厚兩毫米，老張說這批是工程剩下的，便宜了三。”
貨架頂層擺著個褪的鐵皮盒，裡面裝著他們的“寶貝”。陳瑉瑉年輕時寫的詩稿，王曉草畫的素描，還有兩張泛黃的獎狀——高中時兩人分獲校園文學獎與獎，照片上的陳瑉瑉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王曉草的麻花辮垂在前，手裡攥著支畫筆，料蹭得指都發藍。此刻鐵皮盒被扳手與水管包圍，像座藏在硝煙裡的孤島，卻在斜照時，出裡面著的片乾枯的茉莉，是當年頒獎禮上王曉草別在他襯衫上的。
傍晚收攤前，陳瑉瑉會把摺疊椅搬到店門口，就著夕改他的舊詩。王曉草則蹲在旁邊擇菜，菜市場淘來的空心菜帶著泥土的腥，的指尖飛快地掐掉老，作像在修剪畫紙上的線條。有次陳瑉瑉念起“五金店的扳手，是月亮擰下的螺”，王曉草突然抬頭，眼裡閃著：“我給你畫個圖吧，扳手的影子是把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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