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
凌肆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牛還放在床頭櫃上，杯壁已經涼了，白鳶尾的紙巾被夜風吹得微微翻。窗外的月被雲遮住了，房間裡很暗，只有海面上約的漁火過窗簾隙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塊晃的斑。他側躺著，手裡攥著那塊懷錶，錶殼扭曲的邊緣硌著掌心，已經覺不到疼了。
夢裡他在跑。
不是在海濱小鎮，是在七年前的那個夜晚。
城南廢棄工業區，灰撲撲的廠房一棟接一棟，野草從裂裡鑽出來，長得比人還高。風吹過，鐵皮嘩啦啦地響，像鬼哭。他穿著校服，腳上是一雙跑爛了的運鞋，鞋底磨穿了，碎石子硌進腳底，但他覺不到疼。他在跑，跑過一棟又一棟廠房，踹開一扇又一扇門。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然後他聞到了白鳶尾的味道。很淡，混在鐵鏽和灰塵裡，幾乎聞不到。但他聞到了。他對那個味道太悉了，悉到閉著眼睛都能從千百種氣味裡把它挑出來。他循著那味道跑，跑到工業區最深，跑到那棟被枯樹遮擋的廠房前面。鐵門虛掩著，他一腳踹開，衝進去。手電筒的掃過黑暗，照亮了滿地的灰塵和廢棄的機。然後他看見了安梓墨。在廠房最深，一把生鏽的鐵椅上，安梓墨被綁在那裡。
凌肆想衝過去，但腳不了了。他低頭看，地上出無數隻手——灰白的、枯瘦的、像枯枝一樣的手，死死攥著他的腳踝、小、膝蓋。他掙扎，掙不開。他低頭看那些手，那些手從地面的裂裡長出來，從灰塵里長出來，從黑暗里長出來。他抬頭看向安梓墨——安梓墨低著頭，臉上全是傷，角有乾涸的跡，校服被撕破了，出的皮上全是淤青和痕。他的眼睛閉著，從始至終都沒有睜開過。椅子下面綁著定時炸彈，紅的數字在跳。29，28，27。
凌肆拼命掙扎，但那些手越攥越，到骨頭咯咯作響。他喊不出聲，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嗓子裡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數字一點一點地變小。20，19，18。安梓墨從始至終都沒有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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