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小豆子…… 那個總是跟在他屁後面，眼神機靈得像只小松鼠的年…… 他是什麼時候看穿的？ 是在看到松本反常的佈防？是在發現那份假名單的破綻？還是在某個不為人知的瞬間，捕捉到了致命的細節？ 他明明知道王大娘炸的那個“指揮部”口，本就是他王嬸自己挖出來的求生通道，本不在那裡！ 他明明知道，王大娘很可能就在倉庫下方的地道里，或者正焦急地等待接應！ 但他更知道，松本用槍指著石哥了！ 他更知道，那炸藥包，是唯一能瞬間摧毀眼前這個絕境，給石哥創造哪怕一渺茫生機的武！
所以他衝了進來。 用他單薄的擋下了向石哥的子彈。 用他年輕的生命，抱著炸藥，撲向了松本，撲向了那個註定的結局。 他選擇了犧牲自己，炸塌倉庫，埋葬惡魔，也切斷了自己可能的生路和王大娘計劃好的出口。 他用最慘烈、最決絕的方式，踐行了他的承諾和保護。
“豆子…豆子他…全知道…”王大娘的聲音哽咽了，眼淚終於決堤，“他衝進來前…朝我躲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我懂…他讓我別…別出來…”
老石閉上眼。 眼前浮現出小豆子最後撲進來的樣子。 那決絕的眼神…那嘶喊中的焦急…原來那一眼，包含了所有的告別與全。 滾燙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混著臉上的水，砸在冰冷的雪地上，也砸在手中那條鮮豔的紅圍巾上。
月，不知何時變得清冷如水，靜靜地流淌在這片被戰火洗禮過的土地上。 遠的吶喊與號角聲漸漸平息，戰鬥似乎接近尾聲，只餘下零星的火和抑的哭聲在風中飄散。 冬夜依舊寒冷，雪還在無聲無息地飄落，覆蓋著廢墟、跡和逝去的生命。
風裹著冰粒，在老石臉上，像蘸了鹽水的鞭子。 每一次呼吸，肺腑都如同撕裂。 他掙扎著，用那條完好的手臂，死死摳進冰冷的凍土，拖著半殘的軀，在染的雪地上犁出一道深痕。 駁殼槍柄上纏繞的紅圍巾，在爬行中簌簌著襟，發出細微而堅韌的沙沙聲，像小豆子生前在他耳邊低語的絮叨。 鼻孔裡是雪地的清冽、泥土的腥氣、自己傷口散發的鐵鏽味，還有那縷頑強鑽的、微甜的春息。 裡殘留的腥味愈發濃重。
後，廢墟的餘燼仍在苟延殘，發出噼啪的輕響，焦糊味不甘地瀰漫。 前方，是墨般潑灑的冬夜山林，黑黢黢的廓如同巨蟄伏。 他能聽到自己濁的息，心臟在斷骨狂跳的悶響，還有……遠，由碼頭方向傳來的零星槍聲和更加清晰的、雜的腳步聲與兇狠的日語呵斥！ 追兵！ 松本的同夥，像聞到腥的鬣狗，正循著痕跡撲來！
他必須走。 帶著小豆子用命換來的生機，帶著王大娘未說出口的囑託，帶著那縷微弱的、卻象徵著未來的春息。 他朝著山林深，一寸寸挪。 每一次發力，折斷的左臂都傳來鑽心的劇痛，冷汗瞬間浸破爛的棉襖襯，冰冷的布料後背，刺骨的寒。 遠追兵的呼喝聲越來越近，如同死神的喪鐘。 就在他幾乎力竭，意識開始模糊之際，手指到了一片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凸起而堅的廓。 是塊石頭？ 不……那形狀…… 他力開積雪，指尖傳來麻布磨損的獨特，冰冷、糲，帶著泥土和歲月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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