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火苗似乎也被這冰冷的殺氣得矮了下去。地上小陳的泣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他沾滿汙泥和淚水的臉慢慢抬起，那雙被恐懼和絕填滿的眼睛，迎上林銳深不見底的寒潭。祠堂外，風掠過老槐樹枯枝的聲音，如同鬼魂在嗚咽。
小陳的劇烈地哆嗦著，牙齒磕出清晰的“咯咯”聲。他看著林銳那隻彷彿能穿靈魂的獨眼，又瞥見老周槍口那令人窒息的死亡黑，巨大的力幾乎要碾碎他最後一點神智。他結艱難地上下滾，終於，一個破碎的音節從齒裡出來： “明……明天……” 他猛地閉上眼睛，彷彿說出這個時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午時……三刻……” 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瀕死般的戰慄： “大沙圍……西岸……蘆葦……” 他重地息著，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假的……藥品……船……” 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的鉤子，從他心裡淋淋地撕扯出來： “設伏……” “要……要一網打盡……” “林……林支隊……你們……”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整個人徹底力，癱倒在冰冷的地磚上，只剩下抑不住的、絕的泣。一難以言喻的酸腐氣息從他上瀰漫開來——那是恐懼至極時失控的異味。
煤油燈的火苗猛地一跳，祠堂所有倒映在牆上的影子都隨之劇烈扭曲了一下。 林銳那隻獨眼裡的寒冰驟然碎裂！ 銳利如鷹隼的芒剎那間而出，穿昏暗！ 他牢牢扣住老周手腕的鐵鉗紋未。 另一隻手卻已無聲無息地按住了自己腰間的槍柄。
祠堂外驟然炸開的喊殺聲，如同滾油潑進冰水！土牆的裂裡鑽進刺鼻的硫磺味和濃得化不開的腥氣，帶著鐵鏽般的腥甜，直衝腦門。鬼子歪把子機槍特有的、如同撕扯破布般的“噠噠噠”聲，冰雹般砸在村口的土坯牆上，震得祠堂樑柱上的陳年老灰簌簌落下，混著硝煙塵，糊了人滿頭滿臉。
小陳沾滿淚痕和汙泥的臉，在驟然近的死亡喧囂中猛地繃！那因絕而蜷的裡，像是被強行灌了一整條珠江的洪流，瞬間直！他乾裂的被牙齒狠狠咬住，一縷鮮紅刺目的，如同細小的蚯蚓，蜿蜒著滲出來，在慘白的下頜線上凝固。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剛才還盛滿恐懼的眼睛，此刻竟燒起兩團駭人的、近乎瘋狂的火焰：
“今天下午三點！”
聲音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像燒紅的鐵條破凝固的恐懼。 “一千多日偽軍！” “東頭、南崗、北坡——三面強攻！” “獨獨留下西邊……”他急促地息，每一個字都帶著腥味，“那片吃人的爛泥塘！……說是‘活路’！”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針，刺向林銳： “進去的人……從沒一個爬出來過！是鬼子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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