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車上下來，江敘白站在路口，看著對面那棟樓。鉑悅府，二十三樓，他住過的地方。住了三年，從新婚那天住到現在。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然後穿過馬路，走進去。
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他按了二十三樓，電梯門關上，開始上升。數字一跳一跳的，他盯著那個數字，腦子裡空空的。到了，門開了，他走出來。走廊裡很安靜，鋪著深灰的地毯，走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他走到那扇門前，停下來。
門是深棕的，上面掛著一個銅的門牌，寫著2301。他站在門口，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那把鑰匙他帶了三年，每天帶在上，從來沒用過。他把它進鎖孔，擰了一下，門開了。
屋裡很安靜。窗簾拉著，線暗暗的。鞋櫃旁邊放著兩雙鞋，一雙是高跟鞋，黑的，蘇清的。一雙是拖鞋，的，也是的。他的鞋，一雙都沒有。他站在玄關，看著這個客廳。沙發是淺灰的，很大，他坐過幾次，每次都是等蘇清出門了才坐。茶几上放著一本雜誌，翻到一半，折了個角。電視櫃上擺著一個花瓶，裡面著幾枝乾花，落了灰。餐廳的桌上什麼都沒有，禿禿的。廚房的門關著，他走過去，推開。
灶臺很乾淨，鍋碗瓢盆都擺得整整齊齊。他開啟冰箱，裡面有幾盒牛，幾個蛋，一袋麵包。都是蘇清的。他關上冰箱，走進次臥。
次臥很小，比客廳小多了。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櫃。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是他早上走之前疊的。書桌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盞檯燈，燈罩上落了灰。他開啟櫃，裡面掛著幾件服。兩件工作服，一件深藍的，一件灰的，都洗得發白了。一件外套，黑的，很舊，領口磨了。幾條子，疊好放在隔板上。就這麼多。他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收拾。把工作服從架上取下來，疊好。外套疊好，子疊好。一件一件，疊得整整齊齊，放進那個行李箱。箱子是銀的，從周明遠那兒拿的，比他原來那個大一點。服放進去，只佔了三分之一。
他關上櫃門，看了看這個房間。床，書桌，櫃。三年前搬進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三年後還是這樣。他的東西不多，也從來沒有多過。牆上什麼都沒有，沒有照片，沒有畫。書桌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書，沒有筆，沒有他修車時用的那些小零件。這個房間，就像一個旅店，他住了三年，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他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然後他轉過，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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