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在車裡坐了很久。久到路燈的從白變昏黃，久到巷子裡最後一盞窗戶滅了燈。趴在方向盤上，臉埋在胳膊裡，一不。不知道過了多久，首起，推開車門，下來。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的聲音，葉子沙沙響。站在車旁邊，看著那棟樓。灰的牆皮掉了一大片，出裡面的紅磚，像一塊一塊的疤。樓道口黑的，燈壞了，什麼都看不清。深吸一口氣，往裡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在空的樓道里迴響。走得很慢，一隻手扶著牆，牆上的灰蹭到手上，白花花的。
二樓，三樓。停下來，看著那扇門。和別的門沒什麼區別，灰的，舊了，漆皮翹起來，出裡面的木頭。門旁邊有一個電錶，數字不走了，像是壞了。站在門口，手抬起來，又放下。又抬起來，停在半空。然後敲了。
咚，咚，咚。很輕，輕得像怕吵醒什麼人。沒人應。等了幾秒，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了一點。門裡傳來腳步聲，很慢，很穩。然後門開了。
江敘白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灰的舊T恤，領口鬆了，耷拉著。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長了一些，沒怎麼打理，有幾縷搭在額前。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臉頰凹下去，下尖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沒睡好。但那雙眼睛，比以前更空了。不是憤怒，不是傷心，不是失，是空的。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面，什麼都看不見。
他看著蘇清，沒說話。
蘇清看著他，了，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站在那兒，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半舉著，忘了放下。走廊裡的燈早就壞了，唯一的是從屋裡出來的，昏黃黃的，照在臉上，把那些疲憊、憔悴、慌，都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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