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嗎？”他問。
“還有一封，署名‘追更讀者’。他說：‘李將先生，我覺得你已經跟周乙一樣，站在懸崖邊上了。再往前一步，你就要寫周乙和顧秋妍在一起了。你把孫悅劍調回來，把張平汝安排到哈爾濱來，都是在給自己找退路。但是沒用。這種東西，不是多幾個人出現就能擋住的。你自己心裡清楚，周乙和顧秋妍之間到底有什麼。’”
沈逸川把這幾封信攤在桌上，一封一封地又看了一遍。那個“追更讀者”說得對，他確實在懸崖邊上。不是因為他在刻意製造懸念，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已經控制不住筆下的人了。周乙會對顧秋妍心，不是他安排的；顧秋妍會在彈鋼琴時把手覆在周乙的手背上，也不是他設計的。那些細節自己長出來的，就像藤蔓從牆裡鑽出來，你擋不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的《懸崖》電視劇，編劇寫到最後，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周乙和顧秋妍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編劇故意為之，還是寫著寫著就拐不過去了？孫悅劍被調回哈爾濱，是不是編劇自己也覺得再寫下去就無法收場了？
他在書桌前坐了很久，最後拿起筆，在稿紙上寫了一句話：“有些故事，寫到後面不是作者在寫，是人自己在走。我只是跟著他們走，走到哪兒算哪兒。”
這是他對那些質疑的回應，也是對自己說的。
下一期“將信箱”見報後，張一鶴打電話來說反響平和了一些。有人覺得他是在推卸責任，也有人覺得他說的是實話。一個署名“老讀者”的信說：“寫作這種事，確實有時候人自己會活過來。我信李將說的。”
但林婉清看完他的回應，只是把報紙疊好放在茶几上，走過來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那幅周乙彈鋼琴的炭筆畫。畫在燈下顯得有些暗，周乙的側臉廓模糊，手指按在琴鍵上，分不清是按下去還是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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