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懸崖的最後一章九龍塘的夜晚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禿禿的枝丫在路燈的映照下像一幅鐵畫。偶爾有一片遲落的葉子從枝頭落，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地時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響。遠的海面上有幾艘漁船的燈，明滅不定，像是誰在黑暗中慢慢地眨眼。
書房的燈還亮著。打字機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一個人在雪地裡走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林婉清從臥室出來上廁所，走廊裡的壁燈昏黃，穿著拖鞋路過書房門口，看到門裡出的燈，腳步頓了一下。已經過了十二點了，他還在寫。知道他在寫《懸崖》的最後一章，也知道這一章會寫死一個人。沒有敲門，也沒有他去睡覺，只是站在那裡聽了幾秒鐘打字機的聲音，然後轉去了衛生間。
水龍頭響了一下，又關了。走回臥室的時候，在書房門口又停了一下。打字機還在響，節奏跟剛才一樣。輕輕嘆了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床上，克己蜷在被子裡，小手在外面，攥著被角。林婉清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裡，在他旁邊躺下來，閉上眼睛，但沒有睡著。聽著書房裡傳來的打字機聲，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著什麼。
書房裡，沈逸川坐在打字機前，檯燈的照在稿紙上，把那些鉛字照得發亮。他正在寫周乙與莎莎的最後一面。
周乙已經從邊境返回了哈爾濱。他知道自己在赴死。高彬不會放過他，日本人不會放過他，那些他曾經“出賣”過的同事不會放過他。但他回來了。不是因為任務，不是因為信仰，是因為莎莎。那個在雪地裡等他回家的孩，那個從四歲開始就他“爸爸”的孩——被高彬的人走了，關在警察廳的地下室裡，等著他去救。
他去了。
臨刑前的那個晚上，獄警破例讓莎莎來見他最後一面。小孩隔著鐵欄杆，看著對面那個穿著囚服。臉上有傷的男人。沒有哭，因為答應過媽媽不哭。周乙蹲下來，讓自己跟兒一樣高。他把手從欄杆的隙裡過去，莎莎也過來，兩隻手握在一起。周乙的手很大，骨節突出，莎莎的手很小，手指細得像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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