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一年春，江城。
江漢關鐘樓的指標指向下午三點，江面上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與碼頭貨堆上升騰的煤煙攪在一起，讓整座城市看起來像是一幅褪了的舊照片。
林硯舟蹲在碼頭三號泊位旁，用扳手擰一顆鬆的螺栓，額頭上沁出一層細的汗珠。
他今年二十五歲，在漢鐵廠幹了三年技員，對這種德國產的“曼恩”牌柴油機再悉不過了。鐵廠的發電機組也是這種型號，他閉著眼都能拆裝。
“林工，差不多了吧？”碼頭工頭老周湊過來，遞了條巾，“日本人的船還有半小時靠岸，您要是弄完了，咱們趕撤——那幫人不好惹。”
林硯舟接過巾了把臉，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不好惹。自從日軍佔領江城，這座碼頭就被劃為軍管區，平常老百姓連靠近都不行。今天是碼頭上一臺吊裝用的柴油機出了故障，鐵廠臨時被徵調人手過來維修，才算有了進來的機會。
“應該行了，點火試試。”林硯舟說著，合上油路開關，用力拉啟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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