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廚，名孫茂。他告訴林青葉，水席的起源跟宮廷有關。過去的時候，城是東都，宮廷裡的宴席講究排場，菜品一道一道地上，像流水一樣，後來這種形式流傳到民間，演變了水席。但民間的食材不如宮廷，水席到了民間之後，做了一些改良——用蘿蔔代替燕窩，用豬代替山珍海味，用普通的食材做出不普通的味道。
“宮廷菜系的民間化改良，”孫老爺子說，“這是咱們華夏廚行幾百年來的大趨勢。民以食為天，但是老百姓們吃飽了之後，又追求吃得好。這最好的吃食自然是在皇宮。但宮廷裡的菜太貴、太繁、太講究，老百姓吃不起、做不來。但宮廷菜的髓——刀工、火候、調味——這些東西不能丟。丟了，手藝就斷了。”
林青葉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還從孫茂老廚上學到了另一個道理——一個真正的廚子，不怕被人指出不足。怕的是聽不見真話，一輩子活在自己的小圈子裡，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孫茂年近六十，雖然在城裡不是年齡最大的，但是在吃食方面德高重，他能在一個小姑娘面前承認自己的不足，並且願意把自己的手藝全部教給。這不是示弱，是強大——只有心足夠強大的人，才能做到這一點。這也是林青葉這幾個月最大的收穫。很多知識、手藝都是可以慢慢學到的，但是做人的道理，是最難學到的。
在城，林青葉遇到了一個有趣的人。
那天下午，從鮮香雲集酒樓出來，沿著主街往回走。街上人多，走得不快，目在路邊的攤位上掃來掃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的食材。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看見路邊圍著一群人，人群中間傳來一陣好聲。
進去一看，是一個年輕人在畫畫。
那人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磨出了邊，領口打著補丁。他長得很清秀，眉目間有一書卷氣，但臉蒼白，眼窩深陷，沒有，可能是長期營養不良。他的手很瘦，骨節分明，但握筆的手很穩，一筆一劃，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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