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十七分，江州市第一看守所，特殊審訊室。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陳舊建材和一種無形力的混合氣味。牆壁是慘淡的米黃，油漆剝落出底下更深沉的汙漬。單向玻璃像一隻巨大的、冰冷的眼睛，鑲嵌在牆壁上。慘白的日燈管發出恆定而令人煩躁的嗡鳴，將室照得沒有一影，也照出了審訊桌對面那個男人的每一分頹敗。
趙三江坐在特製的、固定在地面的鐵椅上，手腳戴著沉重的戒。一夜之間，他彷彿蒼老了二十歲。曾經心打理、染得烏黑的頭髮，此刻如同枯敗的秋草，雜地耷拉著，出大片刺眼的白髮頭皮。臉上深刻的皺紋裡嵌滿了灰敗，眼袋浮腫發青，那雙曾經在江州地下世界令人生畏的眼睛，此刻空、渾濁，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死寂。他上那件價值不菲的定製襯衫，此刻皺地著佝僂的，領口還有一塊乾涸的、不知是酒漬還是嘔吐的汙跡。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己經快兩個小時了。無論對面的兩名檢察如何替訊問，出示部分證據影印件，甚至提及“黑冊子”和境外賬戶，他都像一尊石雕，閉，嚨裡只發出重而斷續的呼吸聲，目渙散地盯著桌面某一點，彷彿靈魂早己離，只剩下一被掏空的皮囊。
“……趙三江，政策你己經很清楚了。主代，配合調查，是你現在唯一的出路。那些你自以為牢靠的關係，在事實和法律面前，不堪一擊。指有人來救你？還是指‘意外’？” 主審的檢察是個西十多歲、面容冷峻的男人，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寂靜的空氣裡。
趙三江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了一下，瞥了檢察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任何緒，只有一片荒蕪。然後，他又恢復了原狀。
另一名年輕些的檢察有些按捺不住，加重了語氣：“你的皇朝娛樂城己經被查封，江州港的倉庫搜出了大量違品，你的財務總監、安保主管、還有那個稅務局的‘烏’吳科長，都己經在隔壁房間了！他們可沒你這麼‘氣’！你以為沉默就能保住你背後那些人？就能減輕你的罪責？你這是在自絕於人民！”
“自絕於人民……”趙三江的似乎極其輕微地嚅了一下，吐出幾個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像是在重複，又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的目，似乎無意地，飄向了審訊室天花板角落那個閃爍著紅小點的監控攝像頭，停留了大約一秒鐘，然後更加深重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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