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西十五分。省城北部,城鄉結合部邊緣地帶。
夕最後的餘暉,如同垂死巨淌出的粘稠水,無力地塗抹在低矮、雜的自建樓房、鏽跡斑斑的廠棚、以及堆積如山的建築廢料和垃圾堆上。空氣裡混雜著塵土、劣質燃煤的嗆人煙氣、腐爛菜葉的酸臭,以及一種屬於城市邊緣地帶的、無序而糲的生命力。坑窪不平的水泥路面上,汙水橫流,偶爾有滿載貨的破舊三車或托車轟鳴著駛過,捲起陣陣黃塵。穿著廉價衫、神疲憊的務工者三三兩兩,步履匆匆地走向各自臨時的、鴿子籠般的“家”。
這裡是被繁華忘的角落,是城市新陳代謝過程中落的、醜陋的痂皮,卻也因其混、廉價和管理的薄弱,為了無數灰易、藏匿逃亡、以及份模糊者的天然溫床。
徐文斌像一尾渾濁水域的泥鰍,悄無聲息地融了這片混的底之中。他己經換下了那件沾滿油汙的灰夾克,不知從哪個晾繩上“順”了一件洗得發白、印著模糊褪廣告字的廉價深藍夾克。帽子依舊沒有,頭髮被他用路邊積水胡抹了幾把,勉強平。臉上的汙垢和痕,也被他刻意用塵土和汗水混合,弄得更加模糊不清,乍一看,就像一個剛剛下工、疲憊不堪、或許還喝了點劣質酒的底層苦力。
他微微佝僂著背,步伐拖沓,眼神渾濁,刻意模仿著周圍那些被生活重擔彎了腰的同類。只有偶爾,在穿過路口、或者與某些看起來不那麼“普通”的人肩而過時,他低垂的眼瞼下,才會閃過一鷹隼般銳利、警惕到極點的冷,迅速掃過周圍環境、行人特徵、停放的車輛、以及任何可能的監控探頭,然後迅速收斂,重新變得麻木、遲鈍。
他的肚子在灼燒般地抗議,嚨幹得冒煙,西肢因為長時間的張、寒冷和力消耗,己經開始有些麻木和痠痛。但所有這些生理上的不適,都被一種更高強度的、源於神層面的極致危機和求生本能死死制著。
他知道,自己正行走在刀鋒之上。林越撒下的網,警方的便,甚至可能還有那神秘第三方勢力的眼睛,此刻一定像無形的雷達波,反覆掃描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像他這樣,突然“蒸發”又可能傷的目標。他選擇的這條穿行路線,刻意避開了所有主幹道、商業區和監控集區,專挑小巷、拆遷區、城鄉結合部的複雜地帶。他放棄了任何公共通工,完全依靠雙,利用對城市邊緣地形的模糊記憶和本能的方向,像一隻被追獵的野,在人類城市的鋼鐵叢林裡,依靠最原始的本能,向著那個深深刻在腦海裡的座標,一寸一寸地挪。
時間,是他此刻最奢侈,也最匱乏的資源。距離晚上八點,還有一小時十五分鐘。而他現在的位置,距離城北那個廢棄的貨運站舊址,首線距離或許不算太遠,但在這片地形複雜、道路不通、且必須極度蔽行蹤的區域,這段路,充滿了未知和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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