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二十分。省城，北郊，“地質勘探局第三倉庫”地下，審訊室。
蒼白、冰冷、絕對寂靜的方形盒子。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流淌的質，化為了頭頂那永恆不變的慘白燈，和每一次心跳間隔所丈量的、令人發瘋的煎熬。空氣裡的消毒水味彷彿滲了牆壁、地板，甚至滲了徐文斌的骨髓，帶來一種揮之不去的、冰冷的潔淨，與此刻他心汙濁不堪、瀕臨崩潰的泥沼形尖銳的諷刺。
徐文斌癱在焊死的金屬椅上，像一攤被去了所有骨頭的爛泥，僅靠椅背和冰冷的桌面勉強支撐著不落。他的頭深深垂下，凌、油膩的花白頭髮遮擋了大部分面容，只出一個青白、浮腫、佈滿乾涸淚痕和冷汗、下上新冒出參差胡茬的下廓。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毫無焦點地對著冰冷的金屬桌面，那裡，有他之前因為極度恐懼和寒冷而不自覺用指甲劃出的、一道道深淺不一、雜無章的白痕跡。
“備份……資料……在哪裡？”
那個經過理、不帶任何、如同機合般冰冷的電子音，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耳畔，在他腦海深，一遍又一遍地迴響。不是此刻真的在問，而是之前的審訊，那持續了不知多久、步步、摧毀了他所有僥倖和防線的審問，留下的神烙印和持續不斷的心理迴響。
他己經記不清問了多問題，持續了多長時間。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永恆。他只記得那種覺——被徹底看穿、剝、碾碎的覺。當對方準地點出他“留後手”的習慣，點出“蠟筆標記”，特別是點出他可能備份了關於唐文遠的資料時，他心深最後一點用以自保和自欺的壁壘，就轟然倒塌了。
他代了。在那種絕對的控制、準的施和無可辯駁的證據（蠟筆痕跡）面前，他殘存的意志力如同下的薄冰，迅速消融。他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在對方一個接一個、邏輯嚴、不容迴避的問題面前，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如同傾倒垃圾般，毫無保留、甚至添油加醋地吐了出來。
“文華”會所的“清洗”名單，周明的指令，他如何作業系統刪除記錄，如何碎檔案，馬老三那些地頭蛇手下接連“出事”的傳聞，林越集團的部架構和部分人員的秘……他把自己塑造一個被無奈、膽小怕事、在周明和林越威下苟且生、最後因為恐懼而不得不“留後手”以求自保的可憐蟲。他極力撇清自己主作惡的分，將所有責任推向周明和林越，推向那個冷酷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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