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號的甲板沾著晨時，嵐己經蹲在艙門口剝橘子了。竹籃裡堆著昨晚從漁市換來的橘——是陳伯託阿婆留的“月橘”，果皮泛著的瑩，像浸了半宿的浪尖碎銀。著橘子，指尖順著爺爺教的“橘絡線”劃開，指甲蓋染了淺黃的橘油，香得連簷角的海鳥都歪著腦袋湊過來，尖喙蹭著的手背，像爺爺當年蹲在灶邊撓手心的樣子。
“要順著絡走哦。”爺爺的聲音突然撞進耳朵——去年夏天曬橘子皮時，他蹲在沙灘上，糙的手掌裹著的小手，著橘子皮往下撕，“絡是橘子的筋脈，順著它，皮才會薄得像蟬翼，曬出來的香才會鑽到浪裡，連最深的海都能聞見。”嵐的指尖跟著回憶，橘子皮“吱呀”一聲裂開，完整的一片橘瓣皮落在膝頭，薄得能看見指腹的紋路，像爺爺當年曬的那樣——那時蹲在旁邊，把剝好的皮疊小蝴蝶，爺爺就笑著把蝴蝶別在髮間，說“小嵐的蝴蝶，比浪裡的白鷗還好看”。
顧影端著銅盆出來，盆裡是溫好的淡鹽水——爺爺說“剝好的皮要泡半個時辰，去味，曬出來的香才純得像粥鍋上的熱氣”。把橘子皮放進盆裡，水紋晃著嵐的影子，像爺爺蹲在旁邊數橘子皮的樣子：“一片、兩片……小嵐剝了十二片，剛好裝一罐。”盆沿沾著顧影剛才熬粥的米渣，像爺爺當年蹭在圍上的粥漬——那時總說“爺爺的圍是粥做的，走到哪兒都帶著香”。
江嶼扛著爺爺的舊漁網過來時，網眼上還沾著去年曬的橘子渣。他把漁網綁在甲板的欄杆上，用爺爺的舊竹片著邊角，搭個半人高的曬架：“陳伯說爺爺的漁網最氣，風鑽得進去，也鑽得進去，橘子皮曬得幹，香不會跑——就像爺爺的粥鍋，永遠溫著。”漁網是藏青的，網繩上有爺爺補過的結，像當年他給嵐系的蝴蝶結，歪歪扭扭卻牢得很。
嵐把泡好的橘子皮撈出來，平鋪在漁網上。晨還沾在皮上，像爺爺眯著眼時眼角的細紋，用指尖輕輕抹開，說：“爺爺，今天的剛好，像你曬被子的那天——你說‘要選上午的，乎乎的，曬得東西都帶著暖’。”風掠過甲板，吹得橘子皮輕輕晃，一片皮飄起來，剛好落在江嶼的日誌上，著他昨天寫的話：“歸墟的是曬香的藥，把想念曬幹，藏在橘子皮的紋路里。”
中午的太把甲板曬得發燙，顧影用爺爺的舊草帽給橘子皮擋過強的——草帽簷有爺爺用漁線的補丁，像當年他給嵐補的子。江嶼蹲在旁邊翻橘子皮，指尖著曬得發的邊緣，突然說：“你看，這片皮的紋路像小鯨的尾鰭！”嵐湊過去，果然，橘絡的走向彎小鯨躍出水面的樣子，像爺爺在日誌裡畫的鯨背紋——那時他教江嶼刻珊瑚枝，說“每道紋都要帶著浪的形狀，這樣小鯨才會認得出”。
小曲是風突然變調皮了。午後的海風捲著浪味撲過來，吹走了三片橘子皮，嵐追著跑，鞋跟蹭著甲板的藤席，像當年追爺爺的橘子糖——那時爺爺把糖藏在圍口袋裡，追著繞艙跑三圈，爺爺才笑著掏出來，說“小嵐的腳程比小鯨還快”。最的那隻小鯨剛好游到歸墟號旁邊，看見飄在浪裡的橘子皮，鼻尖一頂，把皮頂回了甲板。嵐蹲下來它的頭，它的皮像爺爺的舊棉，暖得帶著的溫度：“謝謝你呀，小胖子——爺爺說你是鯨的搖籃裡最饞的，總喝他的粥。”小鯨了一聲，尾鰭拍起的水花打溼的腳，像爺爺當年用海水潑，笑著說“小嵐慢點兒，橘子皮比你還調皮”。
傍晚時分，橘子皮曬好了。深橘的皮捲小筒，紋路里藏著一天的，香得連艙裡的鹹魚幹都沾了甜味。顧影熬了橘子，用爺爺的舊銅鍋——鍋沿有爺爺用刀刻的“小嵐的”，字裡還嵌著去年的橘子渣。放了三勺冰糖，熬得琥珀的裹著橘子皮的香，盛在爺爺的舊瓷碗裡，甜得江嶼眯起眼：“像爺爺的橘子糖，含在裡能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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