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歸墟號，晨霧淡得像爺爺泡的碧螺春茶煙，飄在小菜園的藤架間。顧影抱著爺爺的舊竹刀蹲在藤架下，竹刀的柄裹著層褪淡棕的棉線，像爺爺洗得發白的布衫。著刀的刻痕——是去年爺爺教削竹篾時，特意刻的“小影的風鈴”，刀痕裡藏著點幹竹屑，像爺爺指甲裡沒乾淨的竹。晨滴在刀背上，“嗒”一聲，濺起細小的水霧，涼的，像爺爺的竹煙桿過手背的溫度。
“顧影！框架編好啦！”嵐的聲音從漁網那邊飄過來，帶著晨的溼意。蹲在江嶼旁邊，指尖勾著爺爺的竹編框架——框架是去年爺爺沒做完的，竹篾叉“歸墟紋”，像漁網的格子，像小鯨脊背的紋路。江嶼舉著爺爺的舊竹尺，量著框架的間距：“爺爺說，‘歸墟紋’要編得勻，像小鯨吐的泡泡，這樣風鈴晃起來才不會撞疼貝殼。”他的日誌本攤在腳邊，封皮沾著晨，頁角捲起來，像爺爺翻舊的《歸墟漁志》。
顧影著竹刀站起來，藤架上的黃瓜藤掃過的髮梢，帶起一縷竹篾的清香。走到漁網邊，把竹刀遞給江嶼：“爺爺說，削竹篾要順著竹纖維走，像小鯨的背，輕一點，慢一點。”江嶼接過刀，指尖著刀的刻痕，突然說：“你看，這刀痕的弧度，像爺爺的笑——去年他教我刻日誌本封面，也是這樣彎著眼睛，刀走得很慢，像在畫小鯨的尾鰭。”
做風鈴的第一步是削掛繩的竹條。顧影握著竹刀抵在新砍的慈竹上，竹皮的青紋順著刀裂開，出裡面白的竹，帶著清苦的香，像爺爺泡的竹心茶。嵐蹲在旁邊，手指卷著紅線：“爺爺以前削竹條的時候，會把最的竹芯留給我嚼！”突然張開，舌尖了角，像在回味去年的竹芯甜——那甜是清的，帶著晨的涼，像爺爺的橘子里加了片竹葉。
“小心扎手！”顧影突然喊。嵐的指尖剛到削好的竹條，竹刺就扎進了指腹，滲出一點紅。顧影放下竹刀，從口袋裡出爺爺的舊手帕——是塊藍布，邊角繡著片小鯨，針腳歪歪扭扭的，是去年嵐纏著爺爺學刺繡的果。用手帕裹住嵐的手指，像爺爺以前做的那樣：“爺爺說，竹刺要慢慢挑，急了會疼——就像解紅線的結，要順著紋路來。”嵐盯著手帕上的小鯨，突然笑了：“爺爺的手帕，還留著我繡的歪尾！”
江嶼蹲在旁邊寫日誌，筆尖沾了點竹屑：“晨霧裡的竹刀，刻著‘小影的風鈴’；晨裡的手帕，繡著嵐的歪尾；晨裡的框架，編著爺爺的歸墟紋——所有的舊東西，都藏著爺爺沒說出口的話。”他的日誌本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風鈴，框架是歸墟紋，下面掛著螺旋貝、虎斑貝、白玉貝，旁邊注著小字：“爺爺的竹刀，削出了風的形狀。”
小胖子的尾鰭突然拍了下水面。它從淺灘游過來，裡銜著個帶綠漬的貝殼——殼上的紋路像小菜園的空心菜梗，是昨天顧影放進竹簍的那隻。嵐立刻撲過去：“小胖子幫我們找貝殼啦！”接過貝殼，指尖蹭到殼上的綠漬，突然想起爺爺的小菜園：“爺爺以前摘空心菜，會把菜梗上的晨抹在我手背上，說‘小嵐的手要像晨一樣’。”顧影著貝殼的綠漬，鼻尖突然泛起竹心茶的苦香——那是爺爺的味道，像竹篾的清、像茶煙的淡、像晨霧的溼。
風鈴的框架終於編好了。顧影把爺爺的“歸墟紋”框架掛在漁網的橫杆上，嵐舉著紅線跑過來，把穿好的螺旋貝繫上去——螺旋貝的紋路像江嶼畫的海浪卷，尾端的玻璃彈珠藍瑩瑩的，著竹篾發出“叮”的一聲，像爺爺的銅茶鈴。江嶼捧著虎斑貝，小心地系在框架中間：“爺爺說，虎斑貝要掛在中間，這樣風一吹，就能聽見小鯨的歌。”他的指尖著虎斑貝的紋路，突然想起爺爺的話：“小鯨的歌，藏在貝殼的紋裡，藏在竹篾的香裡，藏在晨的涼裡——只要你願意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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