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太把歸墟號的竹架曬得發燙，竹心茶的香裹著竹青味，飄得滿船都是。顧影蹲在爺爺的舊竹編箱前，指尖著箱蓋的小鯨銅鎖——鎖孔裡塞著半竹屑，是去年爺爺編筐時掉進去的，至今還沾著茶漬，像凝固的晨霧。箱的編紋裡藏著爺爺的指紋，每一道都順著竹纖維走，像他常說的“日子要跟著風的紋路，別犟”。
“顧影！你看這個！”江嶼抱著日誌本湊過來，手裡著舊編繩——繩泛著舊舊的棕，繩頭咬著兩個牙印，是爺爺編東西時的習慣，“爺爺去年用這繩編了小胖子的掛件，你記不記得？小胖子叼著掛件遊了三天，把繩頭咬得的，爺爺還說‘這鯨比我還啃竹’。”他把繩放在鼻尖聞，竹青味裹著點菸味，像爺爺蹲在竹架下編東西時，飄過來的氣息。
箱蓋“吱呀”一聲掀開，裡面堆著爺爺的竹編工：竹刀、竹尺、編針，還有半筐沒編完的竹片。最上面躺著把舊竹刀，刀刻著歪尾小鯨，刻痕裡塞著茶漬，像爺爺用它削過無數竹條後，把茶漬“藏”進了小鯨的裡。顧影著竹刀的柄——柄上裹著爺爺的舊布，是從他的藍布衫上剪下來的，布紋裡還留著洗皂的味，像去年幫爺爺洗布衫時，泡在竹盆裡的清冽。
“爺爺的手得像老竹。”顧影著竹刀的刻痕，聲音輕得像竹片竹片，“去年他教我削竹條，把我的手包在他手裡，竹刀順著竹纖維走，我抖了一下，刀歪了，削出的竹片薄得像紙。爺爺笑說‘歸墟的竹條都歪，這樣編出來的筐才裝得住風’——你看，這把刀的刻痕，就是我歪的時候，爺爺幫我補的。”把竹刀在臉頰上，刀曬得溫熱，像爺爺的手在臉上。
“顧影顧影！小胖子給我的！”嵐著腳跑過來，腳趾沾著竹屑，手裡舉著片青竹片——竹片上有個齒印，是小胖子咬的，邊緣還沾著海水的鹹，“小胖子剛才躍出水面，把這個甩在我懷裡！你看！像不像爺爺的竹刀？”把竹片塞給顧影，指尖沾著小胖子的口水，涼的，像晨。
顧影握著竹片，竹刀順著齒印削下去——竹屑卷著青味掉在船板上，像爺爺教的那樣：“要順著竹的紋路，它想往哪邊彎，你就跟著。”削到一半，的手頓了頓——竹片上出現個歪歪的弧度，像爺爺編的小鯨尾。江嶼湊過來，日誌本攤在膝蓋上，筆桿在紙上畫：“顧影的竹片削出了小鯨尾，歪得和爺爺的一樣，像歸墟的風都歪著吹。”
竹刀“咔嗒”一聲，最後一刀削完。顧影著削好的竹片——薄得能，邊緣帶著點，像爺爺編的筐沿。取過江嶼手裡的舊編繩，把竹片彎小鯨的樣子，繩頭穿過竹片的孔，繞了三圈——爺爺說“三圈是歸墟的規矩，一圈風，兩圈雨，三圈是家”。編到尾時，故意歪了一點，像爺爺的小鯨那樣。
“好啦！”顧影把編好的小鯨掛件舉起來——歪尾，圓腦袋，眼睛是用爺爺的舊茶票剪的小圓圈，沾著茶漬，像晨裡的星子。嵐立刻跳起來搶，掛件的繩在手裡晃，小鯨的影子投在船板上，像小胖子游過的痕跡。“給小胖子！給小胖子！”嵐舉著掛件往船舷跑，小胖子剛好躍出水面，銀白的撞碎，一張，剛好接住掛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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