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蘭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腹有繭，掌心有常年握槍留下的糙紋路。此刻那些手指正著毯子的邊緣，仔細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把多餘的布料折到溫禾的側，折得有些不太整齊，他又重新折了一遍，力求將溫禾的給遮好，不讓風吹到他現在有些蒼白瘦弱的。溫禾沒有幫忙，也沒有說不用折了。
他看了一會兒，把目移到斯特蘭的側臉上。從樹葉間篩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細碎的、晃的斑，眉骨的影落進眼窩，他的睫在斑裡閃著很淡很淡的金。
“好了。”斯特蘭終於滿意了，抬起頭。
一人一蟲的目撞在一起。
距離很近。近到溫禾能看清斯特蘭瞳孔裡自己的倒影:一個小的、模糊的、被染暖棕的廓。斯特蘭沒有馬上站起來，就那麼蹲著，一隻手還搭在溫禾膝蓋的毯子上，他們對視了幾秒。風把玉蘭的葉子吹響了，沙沙的，有一片花瓣落下來，旋轉著，落在溫禾的毯子上，白的，厚實的，像一小勺凝固的油。
溫禾手把那片花瓣拿起來，放在掌心裡。花瓣有些大，幾乎蓋住了他整個手掌心，白的，葉脈般細的紋路從底部向邊緣延，末梢帶著一點極淡的、快要消失的。他把花瓣舉起來，對著看，線穿過半明的花瓣，把那些紋路照得像一幅緻的、只有大自然才畫得出來的地圖。
斯特蘭沒有看花瓣。他在看溫禾。看他微微仰起的臉，看他因為舉著手而出來的一截細瘦手腕，看他手背上那個還沒完全消退的、留置針留下的青印痕。
那隻手太瘦了，骨節凸起得有些刺目，把皮照得薄如蟬翼，能看到下面細細的、青的管，像河流在地圖上的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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